天边刚透出点亮色,村口的鸡还没叫完第三声,青雀已经坐在婚棚中央了。
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布,手里攥着一把糖,时不时往地上撒两颗。几个小孩围在边上捡,笑得直打滚。谢沉舟端着酒碗站在人群前头,一边嗑瓜子一边吆喝:“新郎没来,新娘先发喜糖,这婚结得真新鲜!”
姜晚站在供桌后,袖口微微鼓起,手指卡在陶罐边缘。她昨晚没睡,蛊虫离体后手腕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肉。但她脸上没显出来,只轻轻吹了吹罐口浮灰,把一条细如蛛丝的绳子绕在指尖。
萧绝坐在轮椅上,停在婚棚侧边,离姜晚三步远。他右手指节一下下敲着扶手,眼睛盯着新娘背影。那肩膀太直了,不像女人,倒像练过刀的兵。
“你盯人家新娘看什么?”姜晚低声问。
“我在想,”萧绝说,“她腰带打得不对。”
“怎么不对?”
“死结在右边。北邙男人都打左边。”他说完,轮椅前轮悄悄转了半圈,机关锁“咔”一声轻响,铁盾已就位。
姜晚没再说话,只把毒粉绳又收紧一圈。
拜堂时辰到,村老颤巍巍捧出族谱。青雀慢慢起身,红盖头一动不动。谢沉舟举起酒壶准备敬天,人群嗡嗡作响。
就在香烛点燃的瞬间,新娘左手忽然一抖。
肩胛发力,动作利落,明显是惯用左手的人强行改右手行礼。姜晚瞳孔一缩,手腕一扬,毒粉绳脱手飞出!
绳子贴地滑行,快得看不见,缠上新娘脚踝时才泛起点点白烟。新娘身体一僵,低头去看,盖头掀开一道缝。
寒光乍现。
她从裙底抽出匕首,直刺供桌方向——那里站着姜晚。
姜晚没动。
绳子猛一收紧,新娘手腕抽搐,匕首脱手飞出,砸向地面。
萧绝的轮椅横移一步,铁盾正好挡住刀锋。匕首落地,“叮”一声脆响,尾端弹出个小簧片,发出三短一长的金属音。
青雀一脚踹翻供桌,抄起锄头就是一砸。
“咚!”
新娘脑袋一歪,当场晕倒。
全场静了两秒。
小孩吓得扔了糖,老妇人捂住嘴,连谢沉舟都忘了嗑瓜子。他蹲下去,一把掀开盖头,愣住:“这不是北邙押运狼群那个细作吗?上次我见她搬石头,胳膊比我还粗!”
姜晚走过去,踢了踢匕首。簧片还在震动,发出微弱声响。
“烛阴的紧急信号。”她说,“差一点就被传出去了。”
萧绝冷眼看四周人群:“还有没有别的?”
没人应声。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几个苗疆女子站了出来,手里拎着毒粉篓子,二话不说围成一圈,开始搜查附近宾客。
谢沉舟摸着新娘嫁衣,小声说:“主子,这衣服有问题。”
“哪里?”
“夹层厚得不正常。”他手指探进去,掏出一块布条,上面用暗线绣着数字,“七、三、九、一、二、五、八……又是这套编号。”
姜晚接过布条,塞进陶罐底层,压在账本下面。
“缺一个。”她说。
“谁缺?”
“一号。”她抬头看向萧绝,“你说呢?”
萧绝没答,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面不改色,反问:“你蛊回来了吗?”
姜晚抬起手腕。
那个小红点还在跳,像心跳。
“快了。”她说,“它认路。”
青雀这时已脱下嫁衣,换回粗布短打,锄头扛在肩上,站得笔直。她朝姜晚点头:“主子,接下来怎么处理?”
“先绑了。”姜晚说,“别让她醒太早。”
谢沉舟立刻翻包袱找麻绳,嘴里念叨:“我说今早怎么乌鸦叫三声,原来是要抓细作……哎哟!”
他踩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从新娘鞋底掉出来的铜牌,刻着“戌三”二字。
姜晚弯腰捡起,翻过来一看,背面有划痕,像是被人刮过又补写。她眯眼辨认,读出两个字:终焉。
“又是这个。”她冷笑,“他们真执着。”
萧绝这时伸手,从轮椅暗格取出一张纸,是私库机关匣昨夜弹出的手谕复印件,上面写着:“护姜氏女,违者斩。”
他指着最后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姜晚凑近。
那行字极细:“非天字序列者,不得近身三十步。”
“所以新娘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说,“她是戌三,地支序列,不是天字。”
“可她来了。”萧绝收起纸张,“说明有人给她开了路。”
谢沉舟抱着昏迷的细作,小心翼翼问:“那……要不要审?”
“不急。”姜晚说,“等她自己开口。”
“怎么等?”
“喂点东西。”她从陶罐里捏出一撮灰粉,“让她梦里都说真话。”
谢沉舟脸色一变:“这不会把她毒死吧?”
“死不了。”姜晚把粉倒进水碗,“最多做三天噩梦。”
青雀接过碗,蹲到俘虏身边,一手掰开嘴,一手灌药。动作熟练,像干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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