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飞过药罐的瞬间，短箭擦着它的尾羽钉进土墙。姜晚松开机关手柄，轮椅往后退了半寸。
她盯着那支晃动的箭，没说话。
青雀蹲在院门口啃红薯，抬头看了眼：“主子，谢大人又开始嚷了。”
“嚷什么？”
“说陛下不给他封官，他就赖在这儿不走，要当一辈子种豆农夫。”
姜晚推着轮椅往外走，车轮碾过湿泥发出咕噜声。刚下过雨的田埂滑得很，她扶了把旁边的竹竿才稳住。
谢沉舟果然在毒豌豆田里，光着脚卷着裤腿，手里一把烂草甩来甩去。他看见姜晚来了，立刻直起腰，拍着胸口大声道：“娘娘您可得为我做主！我好歹是朝廷命官，现在让我种毒豆子，传出去我还怎么娶媳妇！”
“你昨天不是还说想养老送终在这苗寨？”姜晚冷着脸。
“那是我没想通！”他跺脚，“我现在想通了！我要回京！要官职！要俸禄！最好还能混个三品以上，带金鱼袋的那种！”
姜晚懒得理他，弯腰拨开一丛豌豆藤。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茎秆粗壮发紫，正是毒性最烈的时候。
她伸手摸了摸根部土壤，指尖突然碰到硬物。
再拨开两片叶子，半截断裂的骨镖卡在藤蔓中间，像是被人故意缠进去的。
“青雀。”她抬手，“挖。”
青雀扔了红薯皮，抄起小铲子就往藤根处刨。三尺深时，铲子碰到了陶器。
一只沾血的粗陶罐被挖了出来，表面布满刮痕，底部刻着三个阴文小字——烛阴戌三。
姜晚拿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编号她见过。千劫楼密档里记过，地支序列是黄字级细作的联络凭证，专用于跨境传信。而“戌三”这个代号，曾在先帝时期出现在北疆边报中，后来销声匿迹。
现在它出现在她的毒豌豆田里。
谢沉舟凑过来瞧：“这是啥？装咸菜的？”
“装命的。”姜晚把罐子递给他，“你认不认识这三个字？”
谢沉舟歪头看半天：“像不像‘猪油炸鸡’？”
姜晚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哎哟！”谢沉舟抱头，“我可是伤员！您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为国负伤的好官！”
“你要是真好官，就不会被太后的人追到这儿还留活口。”她冷冷道，“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老老实实种豆子，别乱跑。”
“我又不是犯人！”他叫屈，“我是自愿来的！谁让我最忠心！”
“那你今晚就睡田里守着这些豆子。”姜晚推着轮椅转身，“要是再丢一根藤，我就把你埋进去当肥料。”
谢沉舟张嘴要抗议，结果看见她眼神不对，立刻闭嘴，低头继续拔草。
青雀低声问：“主子，这罐子怎么办？”
“放屋里。”姜晚压低声音，“别让萧绝看见。”
“他不是帮咱们的吗？”
“我不知道。”她说完就走，车轮压过一块碎石，颠了一下。
傍晚饭桌上，萧绝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看见谢沉舟满脸泥坐在角落啃窝头，挑了下眉。
“他还活着？”
“暂时。”姜晚夹了口菜，“你让他种豆，是觉得他太清闲？”
“他吵着要立功。”萧绝坐下，“我说只要你点头，我就封他做‘御豆监总管’。”
谢沉舟差点噎住：“真封？带印信那种？”
“带。”萧绝吹了吹热粥，“不过得等你把这片田种出金豆子。”
“那我明天就施肥！”他精神一振。
姜晚没接话，只低头吃饭。眼角余光扫过萧绝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吃饭时连筷子都捏得一丝不苟。
这样的人，会半夜对着镜子给自己刻刺青？
她想起昨夜看到的画面，喉咙发紧。
饭后她借口检查机关，去了书房。门虚掩着，灯亮着。
她轻轻推开门，发现书架上的碎砖少了一块。
那是谢沉舟上次被她误伤后，萧绝特意收起来的。当时他说“留着当纪念”，还亲手编号归档。
现在不见了。
她正要退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
“你在找这个？”他举起碗，“还是在找别的？”
姜晚不动：“碎砖呢？”
“丢了。”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桌上，“今早发现少了一块，应该是被谁顺走了。”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他看着她，“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会偷自己的东西？还是觉得我根本没打算藏？”
姜晚盯着他。
他笑了笑：“你要不信我，可以搜我身。但我劝你省点力气。真正危险的东西，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她没动。
他把药往前推了推：“喝了。明天还要去田里。”
她接过碗，一口喝完。
苦味还没散，外面就传来谢沉舟的喊声。
“不好了！豆子冒烟了！”
三人冲出去时，天已经黑透。毒豌豆田中央腾起一股灰绿色雾气，藤蔓剧烈扭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青雀提着火把跑来：“我刚才看见有人影往这边溜，追没追上！”
萧绝抽出腰间短刀，一脚踩进田里。泥土裂开，露出下面一条狭窄土道。
“有人从底下动过手脚。”他蹲下查看，“新鲜掘痕，最多半个时辰前。”
姜晚站在田埂上，忽然注意到那根冒烟的藤蔓，正好长在早上发现骨镖的位置。
她猛地反应过来：“他们是用毒豆当引信！这下面是阵眼！”
话音未落，土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
像是锁链拖地。
萧绝抓起火把往里照，光线照到尽头，映出半截锈铁链，另一头消失在黑暗中。
“这地道通哪儿？”青雀问。
“不该通的地方。”姜晚咬牙，“准备锄头，把这片全翻了。”
谢沉舟抱着铲子哆嗦：“非得今晚吗？我还没领官服……”
“你要是不想被活埋，就赶紧挖。”姜晚推着轮椅靠近，“而且我警告你，谁再敢动我的豆子，我就让他变成豆肥。”
她话刚说完，轮椅前轮突然一沉。
地面塌了寸许。
她低头一看，车轮压住的地表裂开一道缝，里面闪出一点蓝光。
和弩车上嵌的青金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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