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破庙的屋顶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谢沉舟头上。他抹了把脸,刚想说话,就见姜晚一把将萧绝从墙边扶起来。
“走。”她说。
萧绝没推辞,靠她肩膀撑着站起来,脸色还是白的,心口那道伤渗着金血,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没喊疼,也没啰嗦,只低声说了句:“偏阁第三根柱子有暗门。”
姜晚点头,抬脚就往密道走。
青雀早就等在慈宁宫后巷,蹲在排水沟旁边啃烧饼,看见人影才咽下最后一口。“主子,秘柜找到了,在太后寝殿东侧壁龛里,十二个头骨排成一圈,脑门上还贴符纸。”
“你动过?”姜晚问。
“没敢碰。”青雀摇头,“光是靠近就听见‘咚’的一声,像是钟响。”
姜晚把手伸进衣襟,摸了摸缺角陶罐底部的刻痕。那道裂口和阴契纸边完全吻合,一个字都错不了。
她看向萧绝:“你真确定要现在开?”
“再晚,证据就没了。”萧绝靠着墙喘口气,“母后不会留活口。”
三人从夹墙钻进寝殿偏阁,地板松动,掀开一块就是通往内室的小洞口。姜晚先进,猫腰爬行,指尖蹭到机关铜线立刻缩手——上面涂了麻痹粉。
她冷笑:“还挺讲究。”
到了秘柜前,十二具少女头骨整齐嵌在阴檀木格子里,眉心钉着银针,每根针尾挂着细线连向中央铜盘。姜晚一眼看出这是残阵,差一道引血符就能激活。
“这玩意儿能养蛊?”她问。
“不止。”萧绝盯着头骨,“这是‘十二宗女祭坛’,用未册封的皇族女子炼长生药,血统越纯,药效越强。”
姜晚眯眼:“所以太后拿自己人下手?”
“她觉得她们不配活。”萧绝声音冷,“尤其是带巫族血脉的。”
姜晚没接话,从陶罐里倒出三粒毒豌豆。豆子沾了她的汗,表面泛起青灰色。
她弹出第一颗,打中最左边头骨的牙缝。
没反应。
第二颗击中第七具,头骨晃了半下,像被风吹过的铃铛。
第三颗刚落地,第七具头骨“咔”地裂开一条缝,黑雾涌出,一团虫子扑了出来!
姜晚早有准备,火折子“啪”地打着,紫焰腾起。那虫子怕火,扭头就往第八具头骨钻。结果第八、第九、第十具同时裂开,三团黑雾汇成一股,直扑姜晚面门!
萧绝猛地扯下龙袍甩过去,布料裹住蛊虫,“砰”地撞在墙上。虫子炸开,洒下一地黏液,腥臭扑鼻。
姜晚趁机扑到柜前,掰开第七具头骨一看,内壁刻着四个小字——“萧氏血脉”。
字体歪斜,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她转头看青雀:“你说这十二个……都是宗室女?”
青雀点头:“我认得其中一个,是先帝三堂妹的女儿,七岁就被送进宫当伴读,后来没了消息。”
姜晚冷笑:“原来是拿小孩炼药。”
她正要继续翻查,忽然察觉不对劲。萧绝靠在柜边,呼吸变重,心口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铜盘上发出“滋”的一声。
“你怎么样?”她问。
“没事。”萧绝咬牙,“这阵法认我血,有点牵动。”
“那就别待这儿。”姜晚伸手去拉他。
萧绝却反手扣住她手腕:“等等。还没完。”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青铜傩面,正是姜晚之前在水牢捡到的那一块。两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你知道千劫楼的暗桩编号吗?”他问。
“天字一号是太后的人。”姜晚说,“你是天字几号?”
萧绝没答,用力一掰。
面具碎了。
内侧露出极细的小字——“烛阴天字三号”。
姜晚瞳孔一缩。
“母后以为她截获了先帝的指令。”萧绝声音低哑,“但她不知道,‘天字三号’从来不是先帝的眼线——是我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
青雀倒抽一口冷气:“您……早就知道她在炼药?”
“我知道她用皇女头骨喂蛊。”萧绝盯着秘柜,“也知道她拿我的血控制我。但她不知道——我拿她的血,喂姜晚解毒。”
姜晚愣住。
“那些年我每次割腕给你,血流得特别慢。”萧绝看着她,“因为我在抽她的蛊引。她以为她在控我,其实我在反噬她。”
姜晚脑子里嗡了一声。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施舍。
是算计对算计,毒局套毒局。
她低头看手里的陶罐,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喝了他的血,蚀骨香退得特别快——根本不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而是那血里早就混了太后的命门。
“所以阴契刻痕和傩面一样?”她问。
“一样。”萧绝点头,“整个交易网,从头到尾都被我改过道。卢尚书签的契书,其实是假账本;谢沉舟背的锅,是我给的替身文书;就连你烧掉的《烛阴名录》,也是我让人放进去的废纸。”
姜晚笑出声:“你还真是会玩。”
“我不玩。”萧绝咳嗽两声,嘴角溢出血,“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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