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豆子倒进铁盆。姜晚一脚踹开柴房门,谢沉舟被她拎着后衣领甩进去,背脊撞上柴堆,干草哗啦散了一地。
他咳了两声,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灰,咧嘴一笑:“你这待客之道,比御膳房差远了。”
姜晚没理他,反手抽出匕首插进门框,震得油灯一晃。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焦边纸片,摊在膝盖上,指尖顺着“阴契转让”四个字来回摩挲。
“你说你是被写进契书的?”她盯着他,“不是伪造,也不是被迫签字?”
谢沉舟靠在墙边,肩膀还在渗血,声音却稳:“我没说我不签。我说的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那天我喝多了,账本递过来,我就随手画了个押,结果醒来发现……契书内容全变了。”
姜晚眯眼:“那你身上的摄魂印呢?怎么解释?”
“那玩意儿是后来种的。”他苦笑,“就像菜钱欠久了,掌柜的派人来收账,顺便在我心口盖个戳,提醒我别跑路。”
姜晚冷笑一声,转身从包袱里摸出那个缺角陶罐。她把罐子倒过来,底部一道细长刻痕在灯下泛着冷光。她用指甲抠了抠,又低头对比阴契纸边的锯齿状裂口。
一模一样。
连起笔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瞳孔微缩,心里有了底。这种刻痕不是普通刀具能留下的,只有太后秘柜里那套北邙匠人特制的刻刀才能做到。她之前在水牢暗格见过类似的凭证,当时就记住了这独特的断口纹路。
“你还记得签契书的地方?”她问。
“盐枭老巢外三里的破庙。”谢沉舟说,“香案上摆着红布,写着‘自愿承责,永不反悔’。我当时以为是押一批私盐的保书,谁知道……”
姜晚打断他:“谁让你去的?”
“卢尚书派的人。”他顿了顿,“但接头的不是熟面孔。我怀疑……早就被人替换了。”
屋外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脸上那道未愈的伤疤。姜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匕首寒光一闪,贴上他咽喉。
“如果你撒谎,”她说,“我现在就能让你变成真死人。”
谢沉舟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你要不信,可以剖开我胸口看看那枚阴契木牌是不是真的嵌在肉里。”
姜晚手指一紧,刀刃压进皮肤半毫,一丝血线顺着脖颈滑下。
就在这时,青雀推门进来,浑身湿透,手里拎着一只死鸡:“外面没人跟踪,我已经绕了一圈。不过……隔壁村今晚有户人家办白事,抬棺路过这儿,可能不太平。”
姜晚点头,目光仍没离开谢沉舟:“放柴房角落,明早埋了。”
青雀瞥了眼架在谢沉舟脖子上的刀,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屋内只剩两人,火光跳动,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姜晚正要再问,谢沉舟突然抬手指向她身后:“你看那!”
她本能回头。
就在这一瞬,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积水的石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下一秒,一只手伸进来,两根修长手指夹住匕首锋刃,轻轻一拧,刀身偏转,离谢沉舟喉咙三寸停下。
姜晚猛地转身,匕首脱手。
萧绝站在门口,黑袍滴水,发梢湿漉漉贴着额角。他看也没看姜晚,径直走进来,弯腰拾起地上的阴契纸片,对着灯光翻看了一会儿,又瞄了眼陶罐底部的刻痕。
“这刻痕,”他淡淡开口,“和慈宁宫秘柜里的‘烛阴’凭证是一套匠人刻的。”
姜晚盯着他:“所以你也认出来了?”
“不止。”他抬眼看向谢沉舟,嘴角竟扬了一下,“这份契书,是他亲手塞进我私库账册里的。”
屋内一静。
姜晚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萧绝把纸片递还给她,“那天我查账,发现一本《江南米价录》里夹着这张纸。我以为是哪个贪官行贿的凭证,随手扔进了焚纸篓。是他半夜偷偷捡回来,重新藏进账本夹层。”
谢沉舟咧嘴笑了:“陛下记性不错。我还以为您早忘了。”
姜晚看着两人,一时没说话。她脑子里飞快过着线索:谢沉舟被摄魂印控制、假身份追杀、逃脱后留下警示、阴契来源一致、萧绝确认其曾主动传递信息……
这一切太巧了。
但也太真实了。
她慢慢弯腰捡起匕首,插回袖中。
“所以你不是叛徒?”她问。
“我是被卖了还不知道的苦主。”谢沉舟耸肩,“而且卖我的人,还是我顶头上司。”
萧绝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把湿透的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他指节敲了敲桌面:“卢尚书借你的手签阴契,目的就是把你变成替罪羊。一旦事发,所有罪名都会落在你头上,而他躲在幕后抽身。”
姜晚坐到另一边,抱着陶罐:“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谢沉舟苦笑,“那时候你们都以为我是太后的人。我要是突然跳出来喊冤,估计当场就被毒豌豆爆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