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进泥水,溅起的不是浪花,是姜晚心头那根绷到快断的弦。
谢沉舟还在她怀里,头歪着,嘴角又渗出一缕黑血,滴在她肩头衣料上,像墨汁泼开。她左手揽着他后背,右手匕首抵住他后颈,指节发白。刚才那句“别信”,像根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
这人要是装的,现在就该醒了。
要是真的,早就该断气了。
她没时间犹豫,调转马头冲向芦苇荡边缘浅滩。湿泥吸住马蹄,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她咬牙催马前行,同时从袖中摸出一颗金豌豆——这不是普通的毒豌豆,是她用蚀骨香和南疆蛊虫残液泡过的“醒魂豆”。活人吃了会抽搐吐血,死人吃了……也得诈尸。
她掰开谢沉舟的嘴,把豆子塞进去,顺手一拍下巴让他咽下去。
“你要是装昏,我现在就能把你抖成筛子。”她低声说,“你要真是被操控的棋子,那就对不住了,这豆子会让你体内的毒自己反咬一口。”
话音刚落,谢沉舟猛地呛咳两声,胸口乌黑指印泛起一阵青灰气,皮肤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下挣扎。
姜晚瞳孔一缩。
这手法,千劫楼秘传“摄魂印”,只有太后身边贴身死士才会。
她冷笑一声,夹紧马腹继续往前。身后火把连成一线,萧绝旧部骑兵已逼近百步之内,马蹄声如雷滚来。
“玄枭!”为首的骑士勒马停步,长枪斜指地面,“为何救暴君走狗?”
另一人抽了抽鼻子:“她身上有巫族腥气!是不是被南疆人换了身份?”
刀锋齐出,杀气扑面。
姜晚不慌不忙,一把揪住谢沉舟衣领将他提坐直,让他面对众人,声音清亮:“他是死是活,由我定夺!你们奉谁之命行事?”
她一边说话,一边扫视全场。多数人眼神坚定,握刀的手稳,但那个首领——站在最前排、披铁甲戴面具的男人——右手拇指一直在摩挲刀柄上的刻纹,一下,又一下,节奏规律得不像紧张,倒像在打暗号。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她猛然扯开左肩衣襟,露出锁骨下方那枚蠕动的蛊虫印记。月光下,那印记泛着幽蓝光泽,像是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要验真假?”她冷笑着扬声道,“取我的血!巫族圣女血脉,假不了!”
人群哗然,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这种印记只存在于传说,据说能控百蛊、驭万虫,唯有皇脉双生者才能激活。
可那首领没动。
他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眼神不是敬畏,而是……贪婪。就像饿狼看见肉,眼里闪着绿光。
姜晚不动声色拉好衣襟,心里却已敲响警钟。
这人不对劲。
她忽然冷笑一声,双手猛力一推,把谢沉舟整个人甩向人群:“接住了!掉地上就埋了!”
士兵们大惊,两人慌忙伸手去接。谢沉舟重重砸进他们怀里,差点把两人撞翻。而那首领,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几乎看不见,却被姜晚抓了个正着。
“看来,有些人比我还急着让他死。”她低声喃喃,右手悄悄滑进袖中,握住了那支萧绝塞给她的骨笛。
这支笛子来历不明,当时他只说:“万一遇到不该信的人,吹它。”
现在,她终于明白什么意思了。
她翻身上马,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站住!”首领突然开口,“此人涉嫌勾结北邙,按律当押回审问!”
姜晚回头瞥他一眼:“你说押就押?我才是玄枭首领。你叫什么名字?哪个营的?报上来,我回头跟陛下对账。”
那人一顿,面具下的脸似乎僵了瞬:“末将……隶属龙骧营。”
“龙骧营?”姜晚嗤笑,“龙骧营统帅半年前就被太后砍了脑袋,编制早撤了。你现在是野狗还是家犬?”
四周一片寂静。
那人没答话,手慢慢移向腰间佩刀。
姜晚不再废话,一夹马腹,黑马嘶鸣奔出。她知道,这一走,对方若真忠于萧绝,不会追;若心怀鬼胎,必定动手。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放箭!”
箭雨破空而来。
姜晚早有准备,从腰后抽出缺角陶罐往空中一抛。陶罐旋转飞出,正好撞上第一波箭矢,“铛铛”几声脆响,三支箭被磕偏。她趁机俯身贴马背,疾驰入芦苇深处。
身后喊杀声渐远,火把的光晕被浓密芦苇割碎,最终消失不见。
她放缓马速,回头看了一眼。谢沉舟已被旧部带走,不知生死。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个首领。
龙骧营?早没了。
摩挲刀柄打信号?典型内鬼操作。
看她蛊虫印记的眼神?不像见主子,倒像见猎物。
“想拿他当饵?”她摸着袖中骨笛,低笑一声,“我偏要用他钓你。”
风刮过耳畔,带着河水腥味和夜露寒气。她裹紧外袍,发现袖口破了个洞,是刚才甩人时撕的。她懒得补,反正也不靠漂亮衣服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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