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青铜匣塞进陶罐底层,指尖还沾着萧绝的血。她没擦,反手在窗框上一抹,借着月光看了眼昏迷的人——银针刚拔,胸口血迹未干,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
她背起他,翻出后窗时脚下一滑,差点撞到墙。青雀早等在巷口,见状冲上来扶住萧绝,低声道:“药铺后院挖了三具坑,就等你们了。”
姜晚点头,一路无话。冷风灌进衣领,她打了个哆嗦,却没停下。萧绝太重,她肩膀被压得发麻,可走得稳。
到了药铺后院,她直接掀开地窖门,青雀跟着把人放进去。屋里一股陈年药材味,炉火半熄,药罐还在咕嘟冒泡。
“龙袍呢?”青雀问。
“还在他身上。”姜晚解开外衫,从怀里掏出缺角陶罐,倒出一张泛黄纸片扔进药炉。火苗猛地一窜,映得她脸忽明忽暗。
纸是《烛阴名录》残页,烧起来有股焦腥味。她盯着火看了一会儿,抬脚把染血的龙袍也踹进去。布料遇火噼啪响,血块炸开像火星四溅。
“烟太大。”青雀皱眉,“街口巡逻的差役能看见。”
“药材烧起来味重。”姜晚蹲下拨弄炉火,“当归、川贝、断息草混着烧,闻着像煎药,不显眼。”
她说完起身,从腰间小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丸。这是她用南疆断息草和冷宫毒草炼的假死药,服下后脉停体温降,两个时辰内连大夫都诊不出活气。
她掰开萧绝嘴,把药塞进去,又捏着他喉咙往下顺。动作利落,一点不犹豫。
“这药万一出问题……”青雀看着萧绝脸色迅速发青,有点发怵。
“不会。”姜晚抹掉他嘴角残渣,“我试过七次,死不了。”
她说完就开始剥旁边一具尸体的衣服。是个瘦高男人,脸朝下趴着,已经凉透。
“谁?”她边换衣服边问。
“北邙逃兵,偷药被抓,昨夜毙了。”青雀递过一套灰袍,“掌柜说正好派用场。”
姜晚嗯了声,把萧绝外衣全扒了,只剩里衫,再套上死人衣服。接着取来尸蜡和药灰,往他脸上抹。白腻腻一层盖住五官,再点两滴黑汁在鼻孔,模拟腐败血斑。
“像那么回事。”青雀退一步看,“就是太干净了,不像真死的。”
姜晚从炉底抓了把炭灰,往他额角蹭了蹭,又在他袖口撕了道口子,露出半截带泥的手腕。
“行了。”她说,“没人细看。”
青雀去拖第二具尸体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
不是巡逻那种慢悠悠的步子,而是急促、带风,直奔后院来的。
姜晚立刻吹灭油灯,拉着萧绝往角落缩。青雀抄起铁锹,贴墙站定。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影闪进来,手里举着块砖头。
“主子!”谢沉舟喘着粗气,“我给您送菜钱来了!”
姜晚没动。
谢沉舟几步冲到她跟前,把砖头往地上一放:“陛下说赔您的,上次砸灶台那事儿……您别生气。”
他说着抬头,一眼看见角落里的萧绝,瞳孔猛缩:“陛下怎么——?”
姜晚一把按住他肩,力道大得让他跪了半膝。
“你来干什么?”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瞧见您翻墙,就跟来了。”谢沉舟眼神乱晃,“太后那边乱了,说陛下失踪,要搜城……我怕您有危险。”
姜晚盯着他,手指慢慢收紧。她记得上回他替萧绝挡箭,膝盖都废了也没吭声;前天还因为端错一碗汤被罚跪三个时辰。
但她不能信。
她忽然俯身,假装查看萧绝伤势,实则悄悄掐了自己手腕一下。疼得指尖发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再抬头时,她整个人看起来更疲惫了。
“听着。”她说,“你现在走,还能活。”
“我不走!”谢沉舟瞪眼,“陛下要是出事,我活着也没意思!”
姜晚看他一眼,忽然伸手,从瓷瓶里倒出一粒假死药,塞进他嘴里。
谢沉舟呛了一下,慌忙去抠,却被她一手捂住嘴,硬生生逼他咽了下去。
“你——!”他瞪大眼。
“想活命就别动。”姜晚松开手,“追兵马上就到,活人会被盘问,尸体不会。”
谢沉舟嘴唇哆嗦,还想说话,但身体已经开始发僵。他低头看看萧绝,又看看姜晚,终于闭上了嘴。
姜晚转身,指挥青雀:“把他拖到萧绝边上,摆成守灵姿势。头歪一点,手垂下来,像吓晕过去的。”
青雀照做。谢沉舟躺在地上,眼睛睁着不能闭,嘴巴微张,模样确实像个被吓死的仆从。
“剩下两具怎么摆?”青雀问。
“男女搭配,高低错开。”姜晚把三具尸体重新排布,“一个趴着,一个侧躺,一个半坐靠墙。记住,越乱越好认。”
她又从药柜取出一瓶褐色粉末,撒在每具尸体身上。这是她特制的腐气粉,能干扰追踪犬嗅觉。
做完这些,她走到萧绝身边,蹲下检查。他的呼吸几乎没了,脉搏弱得要贴胸口才能感觉到。
她伸手探他后颈,确认体温已降到接近室温。正要收手,指尖无意擦过他后腰。
那里有个刺青,此刻微微发烫。
她顿了一下,没多想,只轻轻按了按位置,确保衣服没移位遮不住。
“好了。”她低声说,“等他们来。”
青雀爬上房梁,透过瓦缝监视外头。姜晚退回药柜阴影里,手里攥着一颗金豌豆,指节发白。
外面风穿破窗,吹得炉火一闪一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马蹄声。
由远及近,停在药铺门口。
有人推门。
门没锁。
几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手持火把,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寸。
为首的蹲下查看谢沉舟,捏了捏他手腕,又翻开眼皮。
“死了?”手下问。
“不知道。”那人冷笑,“太后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几个,全都带回慈宁宫剖心验肺。”
他站起来,朝角落走去。
目标正是萧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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