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内壁的金色血丝刚显出“速离”二字，姜晚反手就将蛊王尾部一挤，黑血滴进罐底阴契纹路，火苗“噌”地窜起，把那俩字烧成了焦痕。
“他们要我逃？”她冷笑，顺手把陶罐往轮椅暗格一塞，“我偏现在进宫。”
萧绝正用染血布条缠手腕，听见这话抬眼：“你确定？”
“不确定。”她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但我确定，再不闹大点，这宫里的人还以为咱们怕了。”
他没再问，只扯下外袍一角，随手团成球塞进她手里：“捂嘴用的，等会儿殿里血腥味重。”
“你还挺贴心。”她掂了掂布团，“不过我更想看你脱龙袍。”
“如你所愿。”
密道尽头是金銮殿地砖下的暗格。机关一启，两人破地而出，尘灰簌簌落在肩头时，正对上百官朝位——空荡荡的大殿上，七具亲卫横刀而立，青铜傩面遮脸，手中铜牌染血，剑尖齐指御座方向。
领头那人踏前一步，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冷得像冰渣子：“奉先帝遗诏，清肃伪帝，千劫楼亲卫，执令。”
姜晚扫了一眼那血牌，嗤笑：“哟，连遗诏都现成的？你们主子昨儿晚上没少熬夜写剧本吧？”
那人不理她，高举玉简，上刻八个朱字：“烛阴令：诛前朝余孽。”
萧绝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龙靴踩在地砖接缝处，发出清脆一响。
“你们效忠的‘烛阴’，可告诉过你们——”他忽然抬手，猛地撕开龙袍后襟，露出腰背间那枚凤凰刺青，“它的头领，得用皇血唤醒？”
烛火一晃，金乌纹路泛起微光，像是活过来似的，在他皮肤上缓缓流转。
亲卫们集体一顿。
姜晚趁机袖中一抖，毒豌豆弹射而出，精准嵌入殿柱缝隙。几息之后，石缝里“咔”地一声裂响，粗壮的毒藤破土而出，蛇一样缠住亲卫长剑，绿汁顺着剑刃往下滴，腐蚀得铁器嘶嘶冒烟。
“你们的指令来自死人。”她舔了舔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他喂血时的腥甜，“而他的血——”她冲对面扬了扬下巴，“刚在我嘴里热乎过。”
领头亲卫猛然挥剑，斩断藤蔓，却不退反进，三步逼至御阶前：“血脉非凭，唯有血诏为证！今日不除伪帝，千劫楼誓不归鞘！”
话音未落，其余六人齐齐压上。
萧绝抬剑迎敌，第一招便带起一蓬血花——他左臂旧伤崩裂，血溅三尺，却笑了一声：“好啊，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龙之血。”
姜晚不动声色推动轮椅挡在他身后，机关“啪”地弹出连弩，十支毒箭齐发，钉入地面围成半圆，箭尾还在微微震颤。
“想碰他？”她拍了拍轮椅扶手，“先踏过我的尸首，记得穿鞋，别硌脚。”
亲卫悍然冲来，一人被毒箭擦破脚踝，顿时腿软跪地，口吐白沫。另两人跃起欲绕行，却被新钻出的藤蔓缠住脚踝倒吊起来，头下脚上晃荡着，活像两只挂腊肉。
剩下四人分两路包抄，刀光直取萧绝双肋。
他旋身格挡，剑锋交击声噼啪作响，可刺青处忽地一阵灼痛，黑气自皮下蔓延，指尖开始发乌。他咬牙硬撑，一刀劈退对手，却踉跄半步，单膝几乎触地。
姜晚眼疾手快，轮椅一横，卡进他与敌之间。她抓起一把毒豌豆往空中一撒，豆子撞柱反弹，尽数落进亲卫领口。不过眨眼，那几人脖颈泛紫，喉咙肿胀，咳都咳不出一声便扑通倒地。
只剩最后两人。
领头那位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右耳缺了半块，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
“你是浮游岛出来的。”姜晚眯眼，“第三批试验品，编号F-7，负责守焚化炉。”
那人瞳孔一缩。
“认出来了？”她笑嘻嘻掏出一颗金线豌豆，“要不要尝尝特供款？听说吃了能看见亲妈。”
对方怒吼一声扑来。
萧绝强提一口气迎上，两人战作一团。可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刺青反噬加剧，整条右臂几乎动弹不得。
姜晚见状，干脆跳下轮椅，几步抢到他身边，背脊紧紧贴住他后背。
“借个力。”她说着，一把抓住他手腕，将他最后一滴血抹在自己肩头胎记上。
刹那间，金光炸开。
刺青与胎记同时亮起，光芒交织成网，映得整座大殿宛如白昼。梁上青雀眯了眯眼，悄悄摸出第二袋毒豆，搭在弓弦上待命。
“今日起——”萧绝声音沙哑却清晰，回荡在殿中，“朕非独战。”
姜晚接了一句：“此女所向，即朕旨意。”
话音落下，那名缺耳亲卫膝盖一弯，竟当场跪倒。另一人还想挣扎，却被藤蔓卷住脖子拖行数尺，脑袋“咚”地磕在御阶上，晕死过去。
七具亲卫，六倒一跪。
殿内血雾未散，残剑横陈。姜晚喘了口气，重新坐回轮椅，顺手把沾血的袖子甩了甩：“哎，这龙袍还挺耐脏。”
萧绝拄剑而立，半边衣襟浸透鲜血，刺青仍在微微发光。他低头看她：“你就不能正经点？”
“能啊。”她仰头，“等我把太后头骨里的青金石抠下来当胭脂盒再说。”
他刚想开口，忽觉头顶瓦片轻响。
青雀在梁上轻轻吹了声口哨，手指朝通风口一指——外面风声不止，隐约夹杂着更多脚步逼近。
姜晚耳朵一动，从陶罐里摸出一枚漆黑豌豆，搁在掌心掂了掂：“看来今晚加场夜戏。”
萧绝冷笑一声，抬剑指向殿门：“让他们进来。”
她忽然伸手，拽住他龙袍下摆：“喂。”
“嗯？”
“待会要是塌了——”
“塌不了。”
“我是说，塌了也别丢下我。”
他顿了顿，低声道：“除非你先把我踹下去。”
她咧嘴一笑，扣动机关，轮椅前的连弩再次上膛。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缝渗进一线寒风。
姜晚眯眼盯着那道光，忽然抬手，把那颗黑豌豆弹进了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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