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归魂符塞进陶罐的时候,指尖还沾着丹炉灰。她没甩,反而在裙摆上蹭出一道灰痕——这痕迹得留到朝堂上,好让北邙王子瞧瞧,他那点阴谋在她这儿连个锅贴都不值。
半个时辰后,她站在文武班末的女官队列里,袖袋沉甸甸地坠着玉珏。早春的风从殿外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顺手把玉珏往怀里按了按。不是怕冷,是怕它掉出来。
北邙王子跪在丹墀下,双手捧着卷轴,姿态恭敬得像是来讨赏糖糕的世家公子。他抬头时嘴角微扬,眼神却直勾勾落在姜晚脸上,眨都不眨一下。
“臣,奉北邙王命,特献前朝太子画像一幅,以表求和诚意。”
礼官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姜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画中少年一袭青衫立于松下,眉目冷峻,左肩下方一道月牙形胎记清晰可见。她认得这位置,三年前替萧绝换药,那人背对着烛火,她不小心碰到了伤处,被他反手扣住手腕骂“别乱摸”。当时只道是旧疤,如今看来,竟是刻进皮肉里的命门。
她不动声色退到偏殿廊下,掏出玉珏对光一照。缺口边缘的纹路与胎记弧度严丝合缝,像是拿同一块模子压出来的。
“巧了。”她低声嘀咕,“天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我偷看他洗澡三次,就为了确认一块疤的位置?”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将玉珏藏回袖中,转身时已换上一副恹恹神色:“哎哟,谢大人,您怎么也躲这儿来了?”
来人却是空无一人。
姜晚眯眼扫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檐角一只铁鸽身上。那鸽子腿上绑着半片油纸,正是昨夜萧绝塞进她陶罐里的联络暗号。
她冷笑一声,从裙内夹层抽出铜锄,在砖缝里轻轻一撬。机关响动极轻,像有人嗑碎了颗瓜子。片刻后,铁鸽振翅飞走,翅膀扑棱的节奏,刚好是“雀鸣三”。
她拍了拍手,从陶罐底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阴契草图。边角处有个不起眼的符号,与画像右下角的暗记如出一辙——北邙王室秘印,专用于宗族血脉记录。
“原来不是求和。”她把草图折好塞进发髻,“是来送证据的。”
入夜三更,姜晚裹着披风摸向龙渊殿。这次没带铜锄,只在袖口别了根银针。毕竟真要动手,她打不过萧绝;可若只是看一眼胎记,应该不至于被当场砍头。
寝殿偏门虚掩,烛火摇曳。她屏息而入,靴尖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走近龙床时,外袍半褪的萧绝正侧卧榻上,肩背线条利落,后腰处那枚月牙胎记在昏光下泛着淡淡红晕。
她伸出手,指尖距肌肤尚有半寸——
“再往前,”萧绝闭着眼,声音懒散,“我就当你想暖床。”
姜晚僵住。
“你醒了多久?”
“从你踹开慈宁宫狗洞那会儿。”他睁眼,眸子黑得像墨汁泼过,“就知道你要来。”
“那你装睡?”
“不然呢?”他翻身坐起,衣襟散开,“让你偷偷摸摸看完了走人?传出去说我大雍天子被人当古董鉴赏?”
姜晚抿嘴:“我只是……核对情报。”
“哦?”他挑眉,“所以你今晚是公务在身?穿这么少查案不怕冻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衫,耳尖微红:“我怕带太多东西行动不便。”
“比如?”他问。
“比如……陶罐、锅贴、毒菜种子、暗弩、火折子、三把小刀、两包泻药……”她掰着手指数,“加起来三十斤,跑不快。”
萧绝沉默两息,忽然笑了:“所以你是轻装上阵,专程来看朕的?”
“我是来确认你是不是前朝太子!”她瞪眼,“北邙献画,胎记一致,你敢说没关系?”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抬手解开腰带。
“干什么?!”她往后跳一步。
“要看,”他扯下里衣,露出整片背脊,“光明正大。”
月牙胎记在烛下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凸起,像是用朱砂一笔画成。
姜晚走上前,手指悬在上方,没敢碰。
“三年前你换药时,我就该想到。”她嗓音发紧,“你每次见我靠近私库都装生气,其实是怕我翻出你的身世?”
“不是。”他说,“我是怕你拿了钱跑路。”
“这时候你还贫?”
“我不贫。”他抓住她的手,直接按在胎记上,“我是穷日子过惯了,好不容易逮住个会偷国库的老婆,当然得看紧点。”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脉搏稳定。姜晚没抽手,反倒用力按了按:“所以你是承认了?真是前朝太子?”
“我不是。”他说。
她猛地抬头。
“我是被抱去南疆的那个假婴。”他看着她,“真正的太子,是你手里那幅画上的少年——也是北邙一直想找的人。而我,不过是他们用来引蛇出洞的饵。”
姜晚怔住。
“那你现在……”
“现在?”他低笑一声,“我现在是大雍皇帝,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是你薅了三年私库还没还钱的债主。”
她咬唇:“那北邙为何献画?”
“因为他们也搞错了。”他重新系好衣裳,“他们以为我是真太子,想用画像逼宫。结果——”他凑近她耳边,“他们送来的,反倒是证明我清白的证据。”
姜晚后退半步:“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不说。因为一旦说破,你就得选——是继续当我的皇后,还是做追查真相的暗桩首领。”
殿外更鼓敲过三响。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弯腰捡起掉落的披风,往他头上一罩:“选什么?我当然是选能给我发年终奖的老板。”
萧绝掀开披风:“你今年已经预支了五次年终奖。”
“那是借款!”她理直气壮,“等我找到你私库里剩下的金条再结算。”
他伸手捏住她下巴:“姜晚,你明知道我现在身份敏感,随时可能被废,还敢站在我这边?”
“我不站你这边,”她歪头,“难道去站那个连裤子都被狼叼走的北邙王子?”
萧绝喉头一动,忽地将她拉进怀里,额头抵住她的:“你说对了。他连裤衩都没穿回来。”
姜晚噗嗤笑出声,笑声未落,已被吻住。
烛影晃了晃,映在墙上的人影纠缠成一团。她的手还贴在他后腰,指尖轻轻描摹那枚月牙的轮廓。
就像在签一份看不见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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