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毒菜种子的汁液抹在伤口上,皮肤烧得发烫,耳边那句南疆古语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她没抖,也没皱眉,只是低头看了看陶罐——这玩意儿跟着她三年,装过毒药、藏过密信,还曾被萧绝用来种豆芽,如今连它都沾了点芝麻味。
她甩了甩手,袖口一翻,将陶罐塞进暗袋。御花园那边鼓乐声起,春宴开场了。
太后的贺春宴,说是请后宫嫔妃赏花品茶,实则连个花瓣都没扫干净。姜晚踩着石子路走过去时,正看见一个宫女端着托盘打了个趔趄,碟子里一块梅花糕滚出来,沾了灰。那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却被嬷嬷拎着耳朵骂:“这是给贵人解毒用的,脏了你赔命?”
解毒?
姜晚脚步一顿。
她不动声色地走近凉亭,裙摆拂过青砖,右手虎口还在渗血,但她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点伤演一出戏。
“臣妾参见太后。”她福身行礼,动作慢半拍,像是冷得使不上力。
太后崔氏坐在主位,凤冠微斜,笑得慈祥:“玄枭啊,听说你最近总往冷宫跑,可别落下病根。来,尝块糕,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那块梅花糕摆在最前头,泛着一层油光,甜腥味直冲鼻腔——蚀骨香解药的味道,她熟得很。
上回喝这味儿,还是在乾清宫咬萧绝手腕的时候。
姜晚指尖微微一蜷,面上却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太后厚爱,臣妾……实在不敢当。”说着,她伸手去接,手却“哆嗦”了一下,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众人惊呼。
她顺势往前扑,裙角扫过矮几,袖口滑出一寸,指尖迅速探入太后广袖内侧——摸到了。
一封密信,火漆印带着狼头图腾,北邙王族独有的标记。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哎哟一声:“臣妾手冷,失礼了!”
太后没动,只淡淡道:“无妨,再上一盏茶便是。”
姜晚低着头退到角落,借着整理裙摆的工夫,把一枚铜钉夹进指甲缝。这玩意儿是青雀给的,三秒能撬开七寸暗格,还能当飞镖使,就是扔出去容易扎到自己人——上次谢沉舟就被误伤过屁股。
她现在不需要杀人,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太后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北邙行馆听到了什么。
宴席继续,宫女们端上新茶点。姜晚没再碰任何东西,只缩在角落搓手,一副畏寒发作的样子。太后频频看她,眼神像钩子,就等着她吃下那块“解药”,然后浑身抽搐、金纹蔓延。
可姜晚偏不。
她盯着太后手腕上的玉镯——那是先帝赐的,据说内里嵌着蛊虫卵。传闻谁要是动了它,整座慈宁宫的机关都会启动。
她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刚偷完厨房腊肉的小贼。
当晚子时,更漏敲了三声。
姜晚换了一身灰蓝色宫婢服,袖口绣着西偏廊的编号。她拿着陶罐底刻的暗语“归巢·子时·三更”,在守卫眼皮底下晃了一圈,顺利混进慈宁宫西侧回廊。
巡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贴墙蹲下,数着步数。每半个时辰一轮,每次停顿十二息。
第七次换岗时,她翻窗潜入太后寝殿。
屋里熏香浓重,床榻下的踏板有机关,她早知道。当年剿灭烛阴暗桩,她亲手挖出过同款设计图纸,踩错一步,头顶铁网就会落下。
她没走地板,而是攀上梁柱,沿着横木挪到床头。
枕头底下果然有东西。
她单手抽出一枚铜钱——凿孔处刻着清晰狼头纹,和三年前她在北境缴获的完全一致。那时她带队突袭北邙商队,发现他们用这种铜钱传递军情,一枚代表十万火急,两枚代表斩首行动。
而现在,这枚铜钱躺在太后的枕芯里。
姜晚冷笑,从怀里掏出另一枚——伪造的。上面的狼头稍歪了些,火漆印也换了批次编号,内容写着:“姜晚已知双生咒,欲投北邙,速断其血引。”
她把假铜钱塞回去,真货收入袖袋。
正要撤离,膝盖突然一软。
蚀骨香余毒未清,久蹲之后骨缝发麻,像是有蚂蚁在里面爬。她咬牙撑住梁柱,慢慢滑下来,脚尖刚落地,外头传来轻微响动——不是巡更,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来了。
她闪身躲进衣柜,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太后。
是个年轻宫女,捧着个托盘,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一张符纸压在枕头下,又低声念了几句咒语才离开。
姜晚等了足足一刻钟,才从柜中钻出。
她没急着走,反而走向床头,掀开枕头,取出那张符纸。
朱砂画的阵法,中间写着两个字:**归魂**。
她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驱邪符,是北邙王陵地宫才会用的“唤灵引”。传说只有双生血脉同时滴血于符上,才能开启地宫大门。
而刚才那个宫女……走路时左脚略拖,是旧伤。
她认得这个步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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