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残纸塞进陶罐底层,顺手抹了把脸上的夜露。芦苇叶刮过脸颊的刺痒还在,但她已经没空计较——江南码头的灯火像撒在水里的碎金,晃得人眼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歌女打扮,裙角绣着半朵莲花,是盐枭联络点的通行暗记。袖中陶罐贴着肋骨,里面除了几根蔫头耷脑的豆芽,还藏着三枚特制铜铃、一包遇热显形的药粉,以及她昨晚用乌头草汁临摹的假阴契。
“你说你一个堂堂前朝太子,不去守祖宗陵庙,跑来管我逛窑子?”她对着河面喃喃,话音未落,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泥里。
原来岸边青石板早被雨水泡得发滑,她稳住身形,抬眼就见一艘画舫静静停靠,船头挂着一盏蓝灯笼,灯罩上画着一只闭眼的蟾蜍——这是第三道验身关卡前的接头信号。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船。
第一关是嗅犬。那畜生鼻子比太监还灵,专闻外来者身上有没有“不干净”的气味。姜晚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小片卢尚书的衣角,沾了点豆芽汁在陶罐外壁蹭了蹭,果然那狗抽了两下鼻子,懒洋洋趴下了。
第二关是辨谎酒。端上来一碗浑浊液体,喝完若说谎,舌头会麻得像被蚂蚁啃。姜晚抿了一口,趁守卫不注意,悄悄把酒倒进陶罐缝隙里。豆芽吸了酒液膨胀起来,发出极轻微的“噗”声,像是谁在打嗝。
守卫皱眉:“你肚子里养蛤蟆呢?”
“练功走火,肠子打结。”她一脸苦相,“大夫说得多喝热水。”
那人翻了个白眼放行。
到了第三关,才是真正麻烦。密室入口藏在舞池下方,需踩特定砖块才能开启。姜晚假装扭到脚,扶着柱子蹲下,指尖顺着地缝一寸寸摸过去,终于在第七块青砖边缘摸到一丝温热——有铜丝导热,果然是热引机关。
她冷笑,从陶罐里捏出一把混了药粉的豆芽末,轻轻撒在砖缝周围。这是她改良过的配方,遇高温会凝成一层滑腻薄膜,能短暂阻断热传导。
“等你们烧信,我就让你们烧个寂寞。”她小声嘀咕,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走吧,姐姐给你们唱个《十八摸》助助兴。”
守卫脸色一变:“正经点!”
“那唱《月儿高》?”
“……也别太浪。”
她抱着琵琶进了大厅,指尖拨弦,实则借震动将一枚铜铃悄悄弹上房梁细绳。铃铛极轻,牵动的是她自制的预警线——只要有人靠近密室入口,线就会震,豆芽会在罐底发出微响。
一曲终了,她借口更衣,绕到后舱。推开一道暗门,沿着石阶下行,空气顿时变得潮湿阴冷。
密室不大,四壁摆满木架,上面堆满了黄纸契约。她凑近一看,脊背瞬间绷紧。
每张阴契都以人命为押,写着“卖身为奴,三代偿债”,落款处盖着血红火漆印——一个扭曲的“烛阴”二字,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她抽出一份细看,墨迹尚未干透,显然刚签不久。再往下扫,底部竟刻着一串阴文编号:**壬七·戊三·庚九**。
她瞳孔一缩。
这编码方式……和她在冷宫种菜时用来标记毒草生长周期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怕被人发现异样,便用这套暗码记账,连萧绝都没问过用途。如今却出现在江南盐枭的密室里,而且还是盖在人命买卖的契约上。
“好家伙,”她低声骂,“我种个豆子都能被你们拿来洗钱?”
她迅速掏出假契,用银针挑开锁扣,正要替换那份血书阴契,忽然脚下一沉——地砖缓缓陷下半寸。
机关触发了。
她心头一跳,立刻往后撤步,可已经晚了。
墙内“咔”一声轻响,三支乌金毒箭破空射出,直取面门。
她本能抬手去挡,陶罐脱手飞出,豆芽洒了一地。
就在箭尖距鼻尖只剩三寸时,一支软剑如灵蛇般从窗外穿入,剑身一卷,三支箭齐齐被缠住,钉死在梁上。
火光一闪,门口多了个人影。
黑袍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手中软剑轻抖,箭羽颤动不止。他抬眼看来,眸光冷得能冻住整条秦淮河。
“暴君也来逛窑子?”姜晚喘了口气,强作镇定。
萧绝不答,只反手甩出一张青铜面具,精准罩住她脸。
“救你命,收费。”
“收什么费?”她摸着面具冰凉的纹路,“上次借你龙袍裹腌菜,你还记仇?”
“这次收利息。”他跨步进来,剑尖一挑,将那份血书阴契挑起,“比如,你接下来三顿饭请我吃锅贴。”
“做梦。”她一把抢过阴契塞进怀里,“锅贴太贵,顶多请你喝豆芽汤。”
他瞥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拂过她鬓边——那里有根豆芽不知何时黏了上去,绿油油地贴在耳侧。
“形象管理。”他说完,竟当真帮她摘了下来,顺手扔进自己袖袋。
她愣了愣:“你不是最讨厌脏东西?”
“嗯。”他点头,“但你弄出来的脏,好像还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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