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盯着掌心里那颗泡软的毒豌豆,黏糊糊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像极了昨夜她咳出的带金光的血。她没擦,反手把豆泥往陶罐底一抹,歪头借着残烛一照——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浮了出来。
“阴契·戊七·坎位。”
她眯眼看了三息,忽然笑出声:“好家伙,我种菜偷钱挖坑埋人,原以为是卷王日常,结果全在你们账本里走流程?”
话音未落,青雀从墙角暗格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叠纸:“主子,您要的名单。近三个月进出戊字七库的官员共十七人,其中……卢尚书去了九次,每次都赶在月俸发放前一日。”
姜晚用银针蘸了点豆汁,在掌心写了个“卢”字,指尖微颤。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兴奋。她记得先帝密令里提过这人——户部老狐狸,账面滴水不漏,连亏空都能做成政绩上报。
“看来这位卢大人,不止会算数,还会写阴契。”她把陶罐倒扣过来,轻轻一磕,几粒干豌豆滚落,“去查查他府上最近有没有买新菜窖。”
青雀刚点头要走,门框“咚”地一震。有人踹开了冷宫后窗的破板。
萧绝大步进来,黑袍带风,一眼看见她满手豆泥和地上的陶罐,冷笑:“你猜朕为何从不管你搬私库?”
“莫非您早知道我搬的不是银子,是证据?”姜晚甩了甩手,豆渣飞了一墙。
“你搬的是朕设的饵。”他走近,袖口掠过她手腕,一把将她拉起,“现在饵咬钩了,鱼也浮头了,想不想看看钓鱼竿长什么样?”
姜晚挑眉:“陛下这是要带臣妾私闯禁地?”
“不是私闯。”他拽着她就走,“是带你认门。”
两人穿过枯井下的暗道,一路无话。青雀识趣地留在原地数砖缝。地道狭窄,姜晚几次踩到萧绝靴跟,都被他顺势往后一勾脚踝稳住,动作熟稔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您这机关设计得挺贴心啊。”她啧了一声,“连绊倒人都安排好了承接姿势。”
“闭嘴。”他头也不回,“再废话就把你塞进运尸箱送进去。”
片刻后,一道青铜门出现在尽头。门上嵌着三重锁盘,纹路竟是十二生肖与天干地支交错排列。萧绝按了七下,门内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密码是你的生辰?”姜晚凑近看。
“是朕把你扔进冷宫那天。”他推门而入。
屋内四壁挂满青铜傩面,每张脸都狰狞扭曲,眼窝黑洞洞的,像是能吸走烛光。正中央铜台高耸,上面堆着竹简、帛书、密信封套,最显眼的一卷写着“北境军饷·户部流转”。
姜晚走过去,抽出那卷简册,快速翻阅。账目层层转手,从户部拨款到边军粮草,中间竟绕了六个义庄中转,每站都打着“修缮皇陵”“抚恤阵亡将士遗属”的名目。
“好一手移花接木。”她冷笑,“卢尚书真是把死人当活账使。”
萧绝站在她身后,声音压低:“更妙的是,这些义庄名下土地,去年全被一个叫‘崔氏善堂’的机构低价收购——你猜是谁批的条子?”
“太后。”姜晚合上简册,抬眼看他,“所以您让我搬空私库,不只是为了养我这条命,更是为了让贪官放松警惕?”
“聪明。”他嘴角一扬,“可你只答对一半。朕让你搬,是因为只有你这种不要脸又不怕死的疯子,才敢把手伸进国库蛀虫的嘴里抠牙。”
姜晚正要回嘴,头顶更鼓响起。
“子时三刻。”萧绝神色一凛。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青铜门前。
“砰!”
门被猛地撞开,三名戴青铜傩面的人冲了进来,手持铁翎短弓,箭尖泛着幽蓝。
为首那人抬手,一支箭直射姜晚咽喉。
萧绝反应极快,侧身一挡,手臂被箭擦过,黑袍撕裂,血线瞬间渗出。他反手将姜晚推进铜台下方的暗格,自己横身挡住入口。
“放肆!”他厉喝,“谁准你们动她?”
守卫顿住,面具后传来迟疑的声音:“陛下……此人擅入千劫楼核心密室,按律当诛。”
“她是朕带进来的。”萧绝冷冷道,“再动一下手指,你们三个,明天就变成墙上新的傩面。”
空气凝固两息,三人缓缓收弓,退后三步,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姜晚从暗格爬出来时,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气。她一把抓起那份密报,按在胸口,盯着萧绝胳膊上的血迹:“他们为什么攻击我?这不是您的情报网吗?”
“是朕的情报网。”他扯下衣角布条缠住伤口,“但有些人,只认规矩,不认人。你觉得他们是忠于职守——朕觉得,他们是想灭口。”
姜晚低头看着密报,指尖划过“戊字七库”四个字,忽然笑了:“那正好。既然他们想杀我,说明我摸到了真东西。”
她转身走到铜台前,把密报摊开,从袖中掏出一支小炭笔——还是上次谢沉舟赔她发髻损毁时送的“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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