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把那块青砖交给青雀后,指尖还残留着螺旋纹路的触感。她没回屋,反而转身走向冷宫偏院角落那座废弃陶窑——那里埋着她早前挖出的一堆碎陶片,边缘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她蹲下身,从陶罐夹层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银针,又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紫苏灰烬,混着井水搅了搅。这玩意儿烧出来是香的,可燃尽后的粉末遇南疆蛊毒会泛紫泡,先帝暗桩教的土法子,比御医署那套“焚香验瘴”靠谱多了。
她将灰烬水滴进盛着陶片残渣的粗碗里,片刻,水面浮起一层淡紫色泡沫,银针刚探进去,立刻变黑。
“还真是它。”她眯眼,“蚀骨香的废料。”
这味毒她熟得很,发作时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偏偏外表看不出异样,得靠萧绝的血压一压才缓得过来。可这陶罐里的残留物分明是初炼失败的边角料,毒性弱,但胜在隐蔽——掺进军粮里,吃上三个月,人就会变得嗜睡、迟钝,打仗时连刀都举不稳。
她盯着那碗发黑的水,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昨日谢沉舟送来的青砖。不是看密码,而是摸砖底。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一点黏腻——有人用手温捂过这块砖,油脂渗进了孔隙。
“传话的人,不止是个跑腿的。”她冷笑,“还是个怕冷的。”
正想着,墙根“窸窣”一响,青雀猫腰钻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
“主子,守夜老太监松口了。”他压低嗓音,“去年冬天,有个南迁的膳房杂役死在这墙角,说是风寒突发,半夜抬走火化,连尸袋都没留。”
姜晚挑眉:“风寒?冻死的也比这编得像点。”
“可不是。”青雀咧嘴,“我顺着他住过的柴房翻了翻,床板底下塞着这个。”他打开油纸包,露出半截带釉的陶片,和她碗里那块一模一样。
姜晚接过,指腹摩挲断口:“新窑烧的胎,却埋了快一年。这人不是病死,是被人灭口,临死前把赃物藏这儿了。”
“谁干的?”青雀问。
“还能是谁?”她把陶片往地上一磕,“内侍司管转运,冷宫没人来,毒货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埋进来——上面有人兜着。这罐子原本装的,怕就是南疆运来的蛊引,专等北境军报缺粮时,混进补给里一道送过去。”
青雀听得头皮发麻:“所以咱们吃的豌豆没事,边关将士吃的米面反倒……”
“聪明。”姜晚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边让我种反季菜显政绩,一边往北境军粮掺毒料毁士气。等边关告急,陛下不得不调兵,太后的人就能顺势接管兵权。”
她说着,忽然停顿,低头看着掌心那片陶。
釉面裂纹里,嵌着一点极细的黄沙。
她捻出来,放在光下瞧了瞧,又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是宫里的沙。颗粒粗,带点碱味,像是风吹日晒多年的戈壁滩产物。
“北境的土。”她喃喃。
青雀瞪大眼:“您咋知道?”
“我去年偷私库银子时,顺手翻过三份边报。”她眼皮都不抬,“写战况的笔迹不同,但盖印用的泥,全是这种沙混朱砂调的。这陶片沾了北境的沙,说明它不仅去过那边,还被人亲手碰过。”
青雀倒抽一口冷气:“所以这罐子是从北境带回京的?”
“不一定。”姜晚摇头,“可能是北境做了模子,京城仿烧的。但有一点错不了——南疆供毒,北境试蛊,两边串通,中间经手的就是内侍司这条线。”
她站起身,把几块陶片拢进袖袋,顺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个小竹筒,倒出三粒蜜饯丢进嘴里。甜得齁,但她就爱这一口——先帝在时,每次破完大案都赏她一罐,说是“苦事做完,该甜一甜”。
青雀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忍不住问:“主子,接下来咋办?总不能真靠一块砖、几片罐子去砸太后的台吧?”
“不急。”她抹了抹嘴,“砖是萧绝让谢沉舟送的,罐是南疆来的,沙是北境的——现在差的,是人证。”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鼓声,四响。
青雀一激灵:“该交班了!我得赶紧撤。”
“去吧。”她摆手,“顺便帮我查查,那个死掉的杂役,生前有没有兄弟姐妹在京?哪怕远房表亲也成。”
“明白。”青雀点头,刚要走,又折回来,塞给她一张折叠纸条,“差点忘了,北境军报送来一份摘要,通政司小吏偷偷抄的,说最近蛮族营地来了几个穿巫袍的人,带着药炉,还在煮一种冒绿烟的汤。”
姜晚展开纸条,目光扫过几行字,忽然笑了。
“巫族人?药炉?绿烟?”她把纸条压在那碗发黑的毒水上,“这不是来治病的,是来试药的。太后想拿蛮族当小白鼠,看看这蛊毒在不同体质上发作快慢。”
她指尖轻敲碗沿:“可惜啊,她不知道,最耐毒的土,往往最先吐出真相。”
青雀听得一愣一愣:“主子,您这话……有点玄乎。”
“不玄。”她弯腰捡起一块碎陶,放在掌心碾成粉末,然后迎风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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