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刚停,冷宫墙头积了一层薄粉。姜晚站在檐下,指尖捏着那片带紫光的灰烬,目光顺着昨日雪地脚印的方向投出去。她没多看手炉上“莫信”二字,只将它塞进袖袋,抬脚便走。
御花园东侧偏僻处,本是她惯常绕行的路径。今日却听见弓弦震响,夹着禁军操练的号子声。她皱眉贴墙而行,打算速速掠过,忽见前方雪地上一串靴印——正是昨夜所见慈宁宫外围标记的底纹,一路延伸至校场边缘。
她蹲下身,正欲比对角度,耳畔忽地破风急啸。
姜晚脊背一紧,本能偏头。一支羽箭擦着她发髻掠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梧桐树干,震得枝头残雪簌簌落下,扑了她满肩。
她缓缓抬头,手指已按在袖中痒粉包上。
校场那边传来一声惨叫。
“娘娘恕罪!微臣该死!”谢沉舟连滚带爬冲过来,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雪泥里,“卑职补射时风向突变,绝非有意冒犯!愿领责罚!”
姜晚没理他,先摸了摸发髻——松了,但没断簪。她冷笑:“你这‘补射’,补的是靶心,还是我的脑袋?”
谢沉舟浑身一僵,抬不起头。
这时,旁边几个暗卫忽然集体低头,有的假装检查弓弦,有的猛咳几声。一人甚至把脸埋进披风里,肩膀直抖。
姜晚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顿时明白缘由。
方才疾奔时,谢沉舟头盔被风掀开,露出头顶一圈焦黑痕迹——竟是箭羽燎过头皮,烧秃了半圈头发,前额稀疏,后脑尚存,活脱脱一个标准地中海造型。
她嘴角一抽。
全场寂静如死,唯有北风卷着雪粒打在铁甲上,叮叮作响。
片刻后,不知哪个角落响起一声极短的嗤笑,旋即被强行咽住,变成一阵剧烈咳嗽。
姜晚站起身,掸了掸肩头雪:“你这箭法,倒真是专挑自己人招呼。”
“卑职……卑职平日百发百中!”谢沉舟欲哭无泪,“方才那位宗亲子弟脱靶,陛下命我替射补全,谁知风向骤转……”
“所以你就拿我当靶子练补?”姜晚轻哼,“下次补箭前,先看看风向,再看看自己头上还剩几根毛。”
谢沉舟抱头哽咽:“娘娘明鉴,卑职这头发……可是祖传浓密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笑声从校场四角传来,连巡逻禁军都忍不住扭过脸去。
姜晚懒得再纠缠,转身欲走。刚迈一步,谢沉舟又蹭地窜到她面前,双手捧上一块青砖。
“娘娘留步!这是陛下交代的赔礼——菜钱。”
姜晚眯眼打量那砖。表面粗糙,边角磨损严重,倒是寻常铺地用的旧料。可她一眼就认出,砖侧一道细纹呈螺旋状凹陷,正是萧绝私库机关锁常用的密码雏形。
她不动声色接过,掂了掂:“就这点?三成银子才搬走,回头让我靠这块砖过冬?”
“卑职只是传话!”谢沉舟急道,“陛下原话是‘赔给娘娘的菜钱’,卑职一字不敢改……”
说着,他下意识扶了扶头盔,不料动作太大,帽檐一歪,整颗地中海再度暴露于日光之下。
廊下两名小太监正捧茶路过,其中一人“噗”地喷出口热茶,另一人呛得直拍胸口。
姜晚终于忍不住,唇角微扬。她从袖中掏出一顶旧毡帽——那是前几日从赵全房里顺来的赃物——随手扔给谢沉舟。
“遮着点。”她说,“不然朕的暗卫要笑死。”
谢沉舟捧帽愣住,眼神复杂:“娘娘……卑职这头发被箭烧了,您给顶帽子,可没说赔我的发际线啊!”
“你要我割谁的头发给你编个假髻?”姜晚冷笑,“回去告诉陛下,菜钱收到了。下次让他管好自己的‘箭’,别再迷路。”
说完,她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三分。
谢沉舟呆立原地,手里攥着那顶破帽,头顶寒风呼啸。他欲言又止,终究只能默默把帽子扣上,压得严严实实。
姜晚走出不远,迎面撞上青雀。她将青砖递过去:“藏好,查查里面有没有夹层。”
“是。”青雀接过,刚要退下,忽听墙头“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齐刷刷抬头。
只见谢沉舟不知何时追来,正踩在一段矮墙上想抄近路,结果年久失修,墙皮崩裂,整个人踉跄跌坐,灰土飞扬。
最致命的是——他帽子飞了。
那一圈焦秃的地中海,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亮,宛如天灵盖开了反光灯。
青雀瞳孔骤缩,条件反射般往后跳半步,手已摸向铲子。
“主子!”他低吼,“要不要现在挖坑?这造型太冲煞了!”
姜晚抬手制止,摇头叹气。
谢沉舟灰头土脸爬起,捡回帽子死死捂住头顶,一脸生无可恋。
“卑职……只是来还您遗落的箭囊……”他声音颤抖,“刚才太乱,忘了交……”
姜晚瞥了眼他手中箭囊——确实是她昨日查踪时随身携带的那一枚。
她没接,只淡淡道:“回去告诉陛下,菜钱收到了,下次别让他的‘箭’再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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