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下去。”他说，“先关着。”
李广和被拖了出去。
他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赵匡胤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他看着那堆账册，忽然觉得更累了。
申时，扬州街头。
赵匡胤走在街上。
换了身干净衣裳，左臂重新包扎过，但血还在往外渗，绷带上洇出一小块红。他没管，只是慢慢走着。
街上开始有人了。
卖菜的挑着担子，缩在墙根底下，怯生生地看着他。开铺子的卸下门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张望。几个胆大的孩子站在巷口，指指点点，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他走到一间粮铺门口，停下。
铺子开着，里面有人。
是王掌柜。
那个楚州的粮商，跟着他一路到了扬州。
王掌柜看见他，赶紧迎出来。
“将军，您来了。”
赵匡胤点点头。
“生意怎么样？”
王掌柜满脸堆笑：“好，好。今早刚开张，就有人来买粮了。按您吩咐的，平价卖，不涨价。”
赵匡胤看了看铺子里。粮袋码得整整齐齐，糙米、白米、麦子、豆子，分门别类放着。
“粮够么？”
“够。”王掌柜说，“城里粮仓里还有不少，够全城人吃半个月。”
赵匡胤点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
“称十斤糙米。”
王掌柜愣住了。
“将军，这……”
“称。”
王掌柜不敢再推，赶紧称了十斤糙米，用布袋装好，双手递过来。
赵匡胤接过，搭在肩上，转身走了。
王掌柜站在铺子里，看着那个背影，很久。
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那十斤糙米。
太阳开始西斜，把院子照得一片金黄。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晚风里瑟瑟发抖。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那个李广和，又审了一遍。他招了。”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说，陈贵被抓那天，他确实在场。他俩约好了碰头，商量怎么办。结果刘仁瞻的人突然来了，他跑得快，陈贵没跑掉。”
赵匡胤点点头。
“他还说什么？”
“他说，”张横顿了顿，“他知道陈贵关在哪儿。”
赵匡胤转过头。
“哪儿？”
“城北大牢。”张横说，“刘仁瞻走之前，把抓的人都关在那儿了。没来得及带走。”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派人去。”他说，“把陈贵救出来。”
张横愣住了。
“将军，那小子……”
“他是咱们的人。”赵匡胤打断他，“他替咱们传话，被抓了，就该救。”
张横不再说话，领命去了。
赵匡胤坐在树下，看着那袋米。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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