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带人掩护我！”
他跳下城楼，朝城门冲去。
寅时三刻，城门口。
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赵匡胤顾不上，只管往前冲。
身后，张横带着人拼命放箭，压制城头的守军。
冲到城门边，他一把夺过一个士卒手里的火油桶，往城门上泼。
火油顺着门板往下流，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火把！”他喊。
一个士卒递过火把。
赵匡胤接过来，往城门上一扔。
轰——
大火瞬间燃起来，把整个城门都吞没了。
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周军的、守军的，都照得通红。
城门在火里噼啪作响，门板开始变形，门缝里透出火光。
“撞！”赵匡胤喊。
几个士卒抱着圆木，朝城门撞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塌了。
火光里，一条路露了出来。
“冲！”赵匡胤举刀大喊。
周军士卒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门。
卯时，扬州城内。
天边开始泛白了。
城里的守军还在抵抗，但已经乱了。城东失守的消息传开，人心散了。有人还在打，有人扔了兵器跑，还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赵匡胤站在城门口，浑身是血，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没管。
他盯着城里那条街。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逃命的守军，追击的周军，还有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百姓。喊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
“将军！”张横跑过来，满脸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咱们冲进来了！城破了！”
赵匡胤点点头。
他迈开步子，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街角，一个年轻的守军士卒跪在地上，兵器扔在一边，双手抱着头。他在发抖，浑身都在抖。
赵匡胤从他身边走过。
那士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很年轻，最多十七八岁，眼睛里全是恐惧。
赵匡胤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士卒被人按在地上，绑了起来。
辰时，扬州守将府。
赵匡胤站在府门外。
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院子里到处是散落的文书、翻倒的桌椅、扔下的兵器。几个周军士卒正在搜查各个房间。
张横从里面跑出来。
“将军，刘仁瞻……跑了。”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走进府里，穿过院子，走进正堂。
正堂里很乱，案上的东西全被推到了地上，只有一张椅子还立着。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水，画角被撕破了，耷拉下来。
他站在正堂中央，看着那幅画。
“将军，”张横跟进来，“要不要追？”
赵匡胤摇摇头。
“不用。”
张横愣住了。
“他跑了，城里就没人领头了。”赵匡胤说，“追他，不如守城。”
他转身走出正堂。
外面，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扬州城的瓦顶上，一片金黄。
街上，周军士卒正在押送俘虏。一队一队，垂头丧气的，从城门口往这边走。百姓们开始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赵匡胤站在守将府门口，看着这一切。
张横站在他身边。
“将军，”他说，“咱们赢了。”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俘虏，那些百姓，那些正从各处涌出来的士卒。
赢了吗？
他想起那些死在城墙上的人，那些躺在泥地里的尸体，那些再也回不去登州的弟兄。
赢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扬州城，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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