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又过了多久?陈砚已经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地底没有日出日落,只有永恒的金色微光与远处河道无尽的黑暗。饥饿、修炼、疲惫、昏睡……这些状态循环往复,成了他生命的全部刻度。
周婶的状态像地底河的水位,时有起伏,但总体在一种疲惫的平静中维持着。她依旧沉默寡言,眼神里沉淀着太多东西,不再轻易掀起波澜。但她会机械地完成那些“该做的事”:喂食、擦拭、偶尔整理他们少得可怜的“家当”——几块相对平坦当坐垫的石头,一堆晒干(如果地底潮湿的空气能算“晒”的话)的苔藓当填充物。陈砚试图跟她多说些话,谈论过去地面上的季节,谈论云安社区里那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琐事,甚至编造一些可能存在的、关于外面世界的渺茫希望。周婶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发出一两个单音节回应。但陈砚觉得,她似乎……在听。那口枯井最深处,或许真的积起了一洼静水,虽然映不出天空,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干涸。
小斌的沉睡成了最悬在心头的那把钝刀。他呼吸平稳,脸色甚至偶尔会透出一点近乎健康的红润(这反而让陈砚更加不安),但就是不醒。陈砚每天都会花时间,用自己那点可怜的、刚刚稳固些的“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小斌体内。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鲁莽冲击,只是如同最轻柔的晨雾,包裹、观察那颗“黑暗种子”。
种子依旧蛰伏着,但陈砚能感觉到,它比之前更“凝实”了,与小斌生命气息的纠缠也更深。它像一颗埋藏在沃土深处的、带着剧毒的根瘤,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宿主的养分,壮大自身,同时将根系更牢固地扎进这片“苗床”。每次感知到这种缓慢而坚定的侵蚀,陈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石垣所说的“反客为主”之路,随着种子与宿主融合加深,似乎正变得越来越不可能。
他的修炼,则进入了一种缓慢爬坡的状态。河边那块岩石几乎被他坐出了凹痕。混乱意志的冲刷依旧狂暴,但他应对起来越来越从容。那种“振动薄膜”般的精细防御技巧,已经渐渐成为一种本能反应。捕捉大地灵性的效率也有所提升,虽然每次收获依旧微薄得像沙里淘金,但光核的旋转稳定而有力,反馈的暖流持续滋养着他,伤腿的知觉恢复了大半,虽然还不能承重,但至少不再是完全麻木的累赘。肩膀的伤口也愈合结痂,留下狰狞的疤痕。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压抑的平衡中,一点点熬下去,直到某个临界点被打破——要么他积累够力量找到办法,要么小斌体内的种子爆发,要么周婶的精神彻底枯竭。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或者说,某个修炼周期),陈砚刚结束一轮精神高度集中的“淘金”,正靠在岩壁上,闭目感受着光核将新汲取的一丝灵性缓慢消化。疲惫像潮水般包裹着他,但精神深处却有一种修炼后的、奇异的清明。
突然——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是一种感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直接从灵魂层面荡开的……**涟漪**。
仿佛一颗无形的、无比巨大的石子,投入了名为“世界”的深潭。涟漪无声,却瞬间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穿透了地脉混乱的屏障,穿透了石垣金色力量的笼罩,直接“撞”进了陈砚的意识深处!
“!”
陈砚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急促地喘息起来。不是恐惧,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他体内某个沉睡已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部分,被这无形的涟漪轻轻叩响了。
(……这是什么?!)“芽”的意念几乎在同时传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愕与……一丝奇异的**共鸣**?(好……好古老的……波动……好……纯净的……**呼唤**……)
呼唤?
陈砚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金色菌毯的光芒依旧稳定,石垣盘坐如常,周婶正背对着他,小心地喂小斌喝水,似乎对刚才那灵魂层面的涟漪毫无所觉。地下河的咆哮声也没有任何变化。
是幻觉?还是修炼过度导致的精神敏感?
不!不是幻觉!“芽”也感觉到了!而且“芽”用的是“呼唤”!
就在这时,第二道“涟漪”荡开了。
比第一道更清晰,更……有力。依旧无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和**庄严感**。这一次,陈砚清晰地“感觉”到了它的“质地”——那是一种浩瀚、苍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洪流而来的**钟声余韵**!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灵魂直接接收到的**震动**!
东皇钟?!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照亮了陈砚的脑海!细纲中提及的、石垣话语中隐晦指向的、那稳定地脉的关键——东皇钟!
是它吗?是它的钟声,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层层阻隔,传到了这地底深处?这就是石垣所说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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