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地下河的水,看似一成不变地咆哮奔流,内里的涡流与沉积却在悄然改变。
陈砚不再满足于仅仅在河边那块“老位置”修炼了。光核稳固后,对能量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开始像个贪婪又谨慎的勘探者,沿着河岸上下探索,寻找“脉象”不同的地方。
有的区域混乱意志格外粘稠阴冷,带着种腐败甜腻的气息,像是地脉力量淤积的“沼泽”。他尝试靠近过一次,立刻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负面情绪缠绕,仿佛有无数双腐烂的手要把他拖进深渊,吓得他连忙后退,好半天才把那种恶寒从意识里抖落干净。
有的地方水流相对平缓,岩壁上莹绿苔藓的光也更密集些,那里残留的大地灵性似乎也稍微“富集”一点,虽然依旧稀薄,但捕捉起来不那么费劲。他会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像采蜜的蜂,一丝不苟地收集那些珍贵的“暖意”。
他还发现,越是靠近金色菌毯笼罩的范围,河水中那种腐朽混乱的气息就越淡,灵性也越稀薄——大概是被石垣的力量无形中净化或排斥了。这印证了他的猜测:石垣的力量与地脉的力量,就像油和水,天然相斥。
这天,他摸索到一处河湾。这里水流因地形打了个旋,形成一个不大的回水区,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败的、不知名的水草。岩壁上苔藓的光很暗淡,但水流声在这里却变得有些奇怪,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夹杂着一种空洞的、仿佛呜咽般的回响。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若有若无,像风穿过狭窄的石缝,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深的地底缓慢摩擦。
(……这里……)“芽”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确定的波动,(能量流动……很奇怪……不是单纯的混乱……也不是纯粹的灵性……像是……像是受伤的……脉搏……)
受伤的脉搏?
陈砚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在一块干燥些的石头上坐下,没有立刻进入深度修炼状态,只是闭上眼睛,将感知缓缓延伸出去。
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无所不在的阴冷和水汽。但很快,他捕捉到了“芽”所说的那种异常。不是地脉那种充满侵略性和恶意的混乱,而是一种……衰弱的、断续的、带着痛苦韵律的波动。这波动非常微弱,几乎被水声和地脉余波完全掩盖,但因其独特的“频率”,还是被陈砚逐渐剥离了出来。
它源自脚下极深的地方,沿着岩石的脉络,极其缓慢地向上传导,最终在这处河湾的水流和岩壁共鸣中,泄露出一丝“余音”。
陈砚尝试着,用自己那日渐精细的意念触须,极其轻柔地去“触碰”这丝余音。
没有遭到攻击或污染。那波动似乎毫无“意识”,只是单纯地存在着,传递着某种信息。
信息是破碎的、非文字的,更像是一连串模糊的感觉片段:**沉重的压迫、撕裂般的痛楚、流失的温度、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自己重伤时,意识沉沦在黑暗与痛苦中的状态?只是放大了千万倍,而且持续的时间仿佛无比漫长。
难道是……这片大地本身?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石垣说过,地脉“失衡”是灾害的根源。这“受伤的脉搏”,会不会就是“失衡”的一种表现?是大地本身在某种巨大的创伤或压迫下,发出的痛苦“呻吟”?
他集中精神,试图感知更多。但余音太过微弱破碎,除了那持续的痛苦和疲惫,再也解析不出别的。而且,当他试图将感知向更深处探寻时,立刻被一层更厚重、更粘稠的混乱能量屏障阻挡——那是地脉力量的主干,充满了狂暴的侵蚀性,远非这丝微弱的“余音”可比。
他连忙收回感知,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短暂的接触,那大地痛苦的“余韵”就让他感到一阵胸闷,仿佛自己也承载了那万钧重压的一丝一毫。
这发现让他心头发沉。之前对抗的,是地脉具象化的侵蚀力量,是“果”。而现在,他似乎隐约触碰到了更深层的“因”——这片土地本身,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病痛”。小斌体内的“黑暗种子”,不过是这巨大病体蔓延出的、一缕微小的“病菌”。
他坐在回水区旁,听着那空洞的呜咽水声,第一次对这场灾难有了超越自身生存的、更宏大的认知。绝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庞然——他们不仅仅是在对抗某种外来的邪恶力量,更像是在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巨轮上挣扎,而这艘船本身,早已千疮百孔。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那丝“余音”在他的感知中彻底模糊消散,陈砚才拖着有些发麻的腿,慢慢往回走。
回到金色菌毯的范围,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驱散了地底的阴寒,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小斌,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眼神望着虚空、手里无意识搓着一小块菌毯碎屑的周婶,最后将目光投向石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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