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密又冷。晚上九点刚过,省道 S217 线 K138 公里处的弯道旁,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雨幕中不停闪烁,将路面冲刷得发亮的柏油马路,映出一滩刺目的暗红色血迹。
一辆银色的紧凑型轿车斜斜地卡在护栏外,车头狠狠撞在一棵老槐树上,引擎盖隆起变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驾驶座的车窗玻璃碎裂,变形的车门被救援人员撬开,驾驶员李明歪着头靠在安全气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车外的雨丝,早已没了呼吸。
“尚队,我们赶到时就这样了。” 交警老王撑着伞,快步走到尚希海身边,递过一份湿漉漉的现场勘查笔录,“初步勘查,应该是雨夜路滑,驾驶员过弯时车速过快,操作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属于单方交通事故。车身右侧撞击力度最大,驾驶座变形严重,安全气囊已经弹开,驾驶员头部有明显撞击伤,估计是撞到方向盘上了。”
尚希海接过笔录,目光扫过纸面,又抬头看向那辆破损的轿车,眉头微微蹙起。他从事刑侦工作十几年,见过不少交通事故现场,可眼前这起,总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别扭。“车内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什么异常物品?”
“我们在副驾驶座位下找到了死者的驾驶证、行驶证,还有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老王指了指旁边的证物箱,“文件袋里是一份人身意外险保单,三个月前买的,保额两百万,受益人是他妻子张翠。”
“两百万?” 尚希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普通工薪阶层,很少会买保额这么高的意外险,而且保单还是三个月前刚投保的,时间点未免太巧合。“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张翠现在在哪?”
“已经联系上了,她说正在从市区往这边赶,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到。” 老王叹了口气,“这天气开车本来就危险,过弯不减速,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尚希海回头,看到穿着藏蓝色法医制服的张亦萍,正带着助手小林快步走来。两人都穿着深色雨衣,鞋套上沾满了泥点,显然是从另一个勘查现场赶过来的。
“尚队,死者情况怎么样?” 张亦萍走到轿车旁,没有急于靠近,先绕着车身仔细观察了一圈。她的目光锐利,像在寻找什么隐藏的线索,从变形的车头,到散落的玻璃碎片,再到地面的刹车痕迹,都一一纳入视线。
“初步判断是单方事故,头部撞击致死。” 尚希海把保单的事简单提了一句,“但这保额太高,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亦萍点点头,戴上乳胶手套,弯腰凑近驾驶座。她先是检查了安全气囊 —— 气囊表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可血迹分布很不均匀,边缘有几处明显的浅淡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擦拭过。“老王,你看这个安全气囊。” 她指着那些痕迹,“正常情况下,头部撞击气囊留下的血迹应该是集中且连贯的,可这里的血迹边缘很散,还有擦拭的痕迹,不太符合撞击后的自然状态。”
老王凑过来一看,也有些疑惑:“会不会是救援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可能性不大。” 张亦萍摇头,“救援人员撬开车门后,为了保护现场,没怎么移动过死者,而且这些擦拭痕迹很规整,更像是有人在事故后刻意处理过。”
说完,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地面的刹车痕上。雨水还在不停冲刷,路面上的刹车痕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 —— 那道刹车痕从弯道入口处开始,断断续续地延伸到护栏边,在距离护栏大约五米的位置,突然变得浅淡,像是中途有人松了刹车。
“小林,把尺子拿过来。” 张亦萍吩咐道。小林立刻递过卷尺,张亦萍蹲下身,仔细测量刹车痕的长度和间距,“正常情况下,车辆失控前的紧急刹车,刹车痕应该是连续且带有弧度的,可这道痕迹,断断续续不说,还在关键位置突然变浅。而且你们看,刹车踏板上 ——” 她用手电筒照向驾驶座下方,“没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像是驾驶员根本没用力踩刹车。”
这一发现,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如果驾驶员没用力踩刹车,那车辆失控时,他为什么不做任何自救动作?
就在这时,张亦萍的目光停留在副驾驶的脚垫上。她伸手过去,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沾着泥土的纤维 —— 那是一块深褐色的泥土,里面还夹杂着几根新鲜的草屑,与周围路面的灰色柏油泥完全不同。“这泥土不对劲。” 她把泥土放进物证袋,“副驾驶脚垫是织物材质,正常使用不会沾到这种带草屑的泥土,而且泥土很新鲜,像是刚带进来没多久,绝不是救援人员留下的。”
尚希海的脸色沉了下来。刹车痕异常、安全气囊血迹有擦拭痕迹、副驾驶出现不明泥土,再加上那份高额保险单,这起 “意外事故” 的疑点,已经越来越多了。“老王,安排人手扩大勘查范围,重点搜索现场周边的草丛、树林,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可疑物品。小林,联系技术科,立刻调取李明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的房产登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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