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宣判那天,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落在审判庭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张亦萍和尚希海坐在旁听席第三排,两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紧紧锁着被告席 —— 张黑虎耷拉着脑袋,嘴角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赵刚则反复摩挲着手铐边缘,像是在计算刑期的长度。
当法官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张黑虎犯故意杀人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赵刚犯故意杀人罪(从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时,张亦萍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下意识地想起解剖台上李建国的遗体:碳化的皮肤下,颅骨底部那道狰狞的线性骨折;气管里残留的黑色灰烬,证明他曾在烈火中痛苦呼吸;还有那枚被剪断的银婚戒,切口处的毛刺像是在无声控诉。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 “无期徒刑” 四个字显得格外轻飘飘。
走出法院大门,寒风裹着雪粒狠狠砸在脸上,尚希海摘下警帽,用力掸了掸帽檐上的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闷意:“我以为至少是死刑。他把人活活烧死,事后连戒指都要剪碎,半点悔意都没有 —— 你还记得吗?审讯时他说‘留着戒指当纪念’,这种冷血的人,判无期太轻了。”
张亦萍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街对面被雪覆盖的梧桐树,枝桠光秃秃的,像极了李建国蜷曲的手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的失落:“我知道。李建国的妻子还在肿瘤科病房,昨天我们去看她时,她还攥着李建国的旧照片,说‘等他回来,我们就去补拍婚纱照’。现在…… 她要带着这个‘不够解气’的结果,继续面对化疗和债务。”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勘察服的衣角,那里还残留着案发现场的焦糊味,“但法律有它的标尺,我们搜集的所有证据 —— 松节油残留、戒指碎片、DNA 比对,都只能支撑这样的量刑。我们能做的,是把真相挖出来,却不能替司法机关决定‘惩罚该有多重’。”
梅令姿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着厚厚的案件档案,纸页边缘被她攥得发皱:“我昨天给李建国妻子读判决结果时,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谢谢你们让他瞑目’。可我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总觉得我们还能做更多…… 至少,该让张黑虎为他的残忍付出更重的代价。”
回到法医中心,实验室的恒温灯亮着,池二正蹲在地上整理证物箱,看到张亦萍进来,他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张姐,新闻说张黑虎判了无期?可他明明把人烧得那么惨,还威胁赵刚…… 这判决是不是太轻了?”
张亦萍走到操作台边,拿起那枚装在证物袋里的戒指碎片,对着灯光细看 —— 银质表面的 “囍” 字被烧得模糊,切口处的金属光泽早已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我也觉得轻。每次想起李建国气管里的灰烬,想起他被烧融的皮肤粘在解剖台上的样子,我都希望法律能给更严厉的惩罚。但我们是法医,是刑警,不是法官。我们的职责是让尸体‘说话’,让证据‘作证’,至于最终的判决,要交给法律去权衡。” 她把证物袋放回档案盒,指尖在盒盖上停留了几秒,“不过还好,至少真相没被掩盖,凶手也没能逍遥法外 —— 对李建国,对他的家人,这算是一点安慰。”
就在这时,尚希海的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他接起电话,眉头很快皱了起来,语气瞬间变得急促:“张法医,城南护城河发现一具无名女尸,技术科已经到现场了,你们赶紧过来,死者身上有明显外伤,看起来不是意外。”
张亦萍立刻站直身体,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勘察服:“知道了,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她转头对池二说,“把工具包准备好,带上解剖刀和样本瓶,可能需要现场提取物证。”
池二应声点头,动作麻利地收拾起工具。警车驶出法医中心时,雪下得更大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张亦萍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景,心里的失落渐渐被专业的冷静覆盖。她知道,遗憾或许会留在心里,但新的生命还在等待真相,她不能停下脚步。
“张姐,你说这个新案子,会不会很难查?” 池二坐在后座,小声问道。
张亦萍转过头,目光坚定:“难不难查都要查。每具尸体都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每个案件都有等待揭开的真相。我们能做的,就是带着对生命的敬畏,把这些话听清楚,把这些真相找出来。就算有时候正义不够‘完美’,就算会有遗憾,我们也要一直做下去 —— 这是我们的使命,不是吗?”
池二用力点头,不再说话。警车穿过漫天飞雪,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张亦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李建国妻子的脸 —— 那张布满泪痕却带着感激的脸,像一盏灯,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
雪还在下,却盖不住真相的光芒。而她和同事们,就像雪地里的追光者,无论前路有多少遗憾,多少艰难,都会朝着真相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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