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晴好,盛老太太正由房妈妈陪着在寿安堂的花厅里慢慢拨弄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王若弗在一旁说着府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气氛闲适。忽闻下人来报,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登门拜访。
王若弗一听,立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婆母。盛老太太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请吴大娘子到花厅奉茶。”又对王若弗道,“你随我一同见客。”
不多时,吴大娘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依旧富丽却不显张扬,一身宝蓝色织金缎裙,笑容热络,先向盛老太太问了安,又拉着王若弗的手寒暄了几句,仿佛那日带着聘礼直接登门的突兀之举只是寻常走动。
“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这兰花养得也精神,可见是福泽深厚之地。”吴大娘子笑着奉承。
盛老太太请她坐下,微笑道:“吴大娘子客气了。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吴大娘子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笑容未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郑重:“今日前来,一是久未向老太太请安,心中惦记;二来嘛……”
她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歉意,“也是为着前几日我登门那事。那日实是巧合,没成想正赶上府上有贵客,我又是个急性子,见着六姑娘实在喜欢,一时情急,话说得有些仓促唐突了,怕是惊扰了老太太和府上,心中着实过意不去,特来告罪。”
她这番话,将自己那日的“截胡”行为轻描淡写为“巧合”与“情急”,又主动放低姿态道歉,既全了礼数,又显得诚意十足。
王若弗在一旁听着,心里直犯嘀咕:说得倒轻巧,那聘礼箱子可是实打实抬进来的!
盛老太太神色依旧温和,缓缓道:“吴大娘子言重了。贵客临门,是盛家的荣幸。只是婚姻大事,关乎儿女一生,总需从长计议,慎重些总是好的。”
“老太太说得极是!”吴大娘子立刻接口,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更加恳切。
“正是因为这婚姻大事至关重要,我才更要求这一趟,向老太太和夫人表明心迹。不瞒二位,我是真真打心眼里喜欢明兰这孩子!模样性情,管家理事,在京中闺秀里都是拔尖儿的!”
“我家六郎虽有些跳脱,但心性是好的,若能得明兰这样知书达理、稳重端庄的妻子在身边规劝辅佐,定然能收心上进,前途可期!”
“我今日在此向老太太和夫人保证,若明兰肯嫁到我们梁家,我必待她如亲女,绝不让受半分委屈,定让她风风光光,舒心顺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将一颗为子求贤妻的慈母之心掏出来给人看。王若弗听得心头又是得意又是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吴大娘子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话锋忽然一转,笑容里添了几分更深的意味:“说起来,贵府真是人杰地灵,不仅六姑娘出类拔萃,另外两位姑娘,我也是见过的,才情容貌,亦是十分出色,温婉可人,我瞧着也都喜欢得紧。”
王若弗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盛老太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帘微垂,静待下文。
果然,吴大娘子接着说道,语气仿佛在商量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
“我家六郎呢,年纪轻,心性未定,若能有个端庄贤惠的正室娘子主持中馈,再有个温柔体贴的知心人在旁嘘寒问暖,红袖添香,想必更能安心读书,求取功名。故而……我今日也有个不情之请。”
她看向盛老太太和王若弗,笑容依旧,话却如惊雷:
“不知府上,可否割爱?让明兰做我梁家的正室大娘子,墨兰……屈就侧室之位?姐妹二人一同进府,彼此有个照应,岂非一段佳话?我保证,定会一视同仁,绝不偏颇!”
“噗——!”王若弗正心神不宁地端起茶盏想喝口水压压惊,听到这话,一口茶直接呛在喉咙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手里的茶盏更是晃得茶水洒了一身都顾不上。
她瞪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指着吴大娘子,随即意识到失礼又赶紧放下,又急又气又觉得荒谬无比,话都说不利索了:“吴、吴大娘子!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这……这成何体统?!”
让明兰和墨兰……姐妹共侍一夫?!还是嫡女为正,庶女为侧?!王若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眼前发黑。
她的明儿,堂堂嫡女,要嫁到伯爵府去做大娘子,这本是极好的亲事,可凭什么要带着林栖阁那个林氏养的墨兰一起过去?!这岂不是让她宝贝女儿一进门就添堵?
让墨兰那等心术的做了侧室,日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来膈应明兰!这算什么“佳话”?这简直是往她心尖上戳刀子,还要把盛家嫡庶的脸面一起放在地上踩!
盛老太太抬了抬手,示意王若弗稍安勿躁,随即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大娘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缓缓道:“吴大娘子这番美意,老身听明白了。只是,此事恐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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