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在秦军大营响起,青禾便用朱砂在浮桥图纸上圈出最后一个节点。
帐外传来工匠们打磨木料的沙沙声,混着湖风卷起的水汽,在黑夜里酿出一种紧绷的期待。
她将图纸折好塞进怀中,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是嬴振昨日送来的铜制量尺,尺身上刻着细密的秦篆刻度,据说是他亲手校准的。
“都检查仔细了!” 青禾走出营帐,月光恰好落在她肩头。
十座浮桥的部件在岸边码成整齐的方阵,每根桥桩都用桐油浸过三遍,榫卯接口处缠着浸蜡的麻绳。
最关键的活动卡扣是她改良的机关,只需转动铜轴就能快速拆卸,这是为防备阿兹台克人用火攻准备的。
“青禾姑娘,配重石块都按您说的,凿成了带凹槽的长方体。” 老工匠捧着一块石头走来,石面上凿出的槽口恰好能卡住桥板的边缘,“这样叠起来既稳当,拆的时候也方便。”
青禾接过石块掂量了一下,满意点头:“每座桥尾要压三十块,从第三座桥开始,每隔两座桥加五块。记住,先架东侧水道,那里水流最缓。”
她抬头望向湖心城的方向,城头的火把像一串鬼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亥时刚过,阿福带着斥候回来禀报:“堤坝上的巡逻队换岗间隙有两刻钟,足够我们架起三座浮桥。” 他肩上落着露水,手里攥着片晒干的荷叶,“这是从羽蛇部落换来的,铺在桥板上能防滑。”
青禾接过荷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祭祀的鼓声。
那鼓声沉闷而诡异,三短一长,像在催促着什么。
“是活人献祭。” 阿福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在塔顶杀俘虏,用血腥味逼湖里的鳄鱼躁动,想阻碍我们架桥。”
嬴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战甲上的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别管那些。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准时动手。”
他看向青禾,递过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伤药,架桥时小心些,别被木刺扎了手。”
青禾捏了捏油布包,入手温热。
她转身登上指挥台,举起两面旗幡,红旗挥三下,工匠们立刻扛着桥板向水边移动;绿旗划个圈,二十名士兵抬着沉重的桥桩跟了上去。
湖面上的雾气像纱幔,将他们的身影罩得若隐若现。
第一座浮桥的搭建异常顺利。
士兵们踩着没膝的湖水,将桥桩插入预先探好的泥层,工匠们迅速用榫卯扣住横梁,再铺上厚木板。
青禾站在岸边,用铜尺丈量着桥身的垂直度,突然低声道:“快!往桥尾加石块!”
话音未落,水面突然掀起一阵波澜。
几条鳄鱼被血腥味吸引,正摇着尾巴向桥桩游来。
士兵们慌忙投掷火把驱赶,青禾却盯着桥身的晃动幅度:“再加五块!鳄鱼的冲击力比预想的大!”
当第十座浮桥的最后一块木板铺好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十座浮桥如十条银链,将湖心城的三条堤坝牢牢锁住,只在西南角留了条窄窄的水道,那是嬴振故意留出的 “生路”。
“不好!城里有动静!” 阿福突然指向城头。
只见城门大开,黑压压的美洲虎武士涌了出来,为首的将领举着石斧,虎皮战甲上的红玛瑙在晨光中闪着血光。
“是虎吼营!” 归顺的玛雅向导失声喊道,“阿兹台克最凶悍的部队,据说每人都吃过战俘的心脏!”
嬴振已跨上战马,长戟直指敌军:“弩兵上桥!列三排阵!”
秦军的连弩手迅速奔上浮桥,膝盖抵住桥板,将破甲弩架在特制的支架上。
这些支架是青禾连夜赶制的,能减少射击时的后坐力,避免震坏浮桥。
美洲虎武士的冲锋如同决堤的洪水。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涌,石剑和黑曜石刀在阳光下织成一片刀网。
离浮桥还有五十步时,嬴振的长戟猛地劈下:“射!”
千弩齐发的声响震得湖面发颤。
三棱破甲箭带着尖啸,轻易撕开武士们的棉质盔甲,有的箭头甚至能穿透嵌在甲内的黑曜石片。
冲在最前面的武士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坠入湖中。
但后续的武士仍在疯狂冲击。
他们举着藤牌组成盾墙,硬生生在箭雨中撕开一道缺口,离浮桥只剩十步之遥。
青禾突然发现,第三座浮桥的中段开始剧烈下沉,那里的桥桩被鳄鱼撞松了!
“嬴振!第三座桥要塌!” 青禾抓起绿旗,用力向浮桥方向挥舞,“需加配重!把备用的石块全搬过去!”
嬴振立刻调转马头:“锐士营跟我来!” 他策马奔上浮桥,长戟横扫,将一名跳上桥的武士挑进湖里。
士兵们紧随其后,扛着石块往桥中段堆砌。
青石板与桥板碰撞的闷响,和兵器交击声混在一起,格外惊心动魄。
“往西侧挪三尺!” 青禾在指挥台上大喊,“那里的桥桩受力更稳!” 她看着嬴振亲自搬起一块巨石,额角的汗珠滴落在桥板上,瞬间被血水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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