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晨雾中缓缓靠近中美洲海岸时,连最镇定的罗马老兵都忍不住扒着船舷探头张望。
海面上漂浮着从未见过的红色海藻,像一条条舞动的血绸;远处的热带雨林蒸腾着白色水汽,隐约能看见参天古树的树冠刺破云层,形状如同巨兽张开的爪牙。
“公子,测深锤显示水深五丈,可泊船。” 掌舵的老水手高声喊道,手里的麻绳还在不断往下放。
嬴振站在 “青禾号” 的了望塔下,指尖捏着阿福昨夜手绘的简易海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三处适合登陆的沙滩,其中最西侧的那片滩涂旁,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
“让各船在离岸三里处抛锚。” 嬴振放下望远镜,镜筒里的海岸线已清晰可见,“阿福,带十名斥候,换乘快船登陆。记住侦查四要素:地形、人口、作物、武器。尤其留意他们的防御工事,若有异常,立刻回撤。”
阿福啪地抱拳:“末将明白!” 他转身点了十名斥候,都是身经欧亚战役的老兵,三名秦兵擅长追踪,四名罗马士兵熟悉丛林作战,还有三名波斯斥候懂些土着语的词根。
他们换上粗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背上的连弩箭囊里只装了十支箭。
“非必要不伤人。” 阿福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将一卷浸过桐油的羊皮纸塞进怀里,“把看到的都画下来。”
快船划开碧波,朝着那片金沙滩驶去。
沙滩上的细沙在阳光下泛着金红,像撒了一地碎铜。
阿福第一个跳上岸,脚刚落地就皱起眉,沙下的泥土黏腻如胶,踩上去竟陷到脚踝。
“都当心,这沙子底下怕是有沼泽。” 他用短刀插向地面,刀刃没入三寸便遇到阻碍,拔出来时带着黑绿色的淤泥。
斥候们用树枝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雨林。
参天古树的树干需要三人合抱,藤蔓像巨蟒般缠绕着枝桠,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腥气,不知名的毒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偶尔还有色彩斑斓的蜥蜴从脚边窜过。
“这鬼地方比南洋丛林还闷。” 一名秦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刚说完就被阿福捂住嘴。
前方五十步外,一道被人踩出的小径蜿蜒向前,路边的蕨类植物上还留着新鲜的断痕。
“跟着这条路走。” 阿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抽出短刀开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低沉的鼓声顺着风飘过来,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鼓声越来越近,隐约还夹杂着人的呼喊,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嘶吼。
阿福示意众人趴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拨开叶片的缝隙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斥候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塔身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每块石头都有半人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有些像蛇,有些像鸟,还有些像是人的脸。
塔顶矗立着一座小神庙,神庙的木柱上挂着风干的兽骨,在风中轻轻摇晃。
金字塔下的空地上,至少有两百名土着聚集着。
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是深褐色的,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油彩,头上插着鹦鹉的羽毛。
男人们手持木矛和石斧,女人们则捧着陶罐,围着一个石制祭坛载歌载舞。
祭坛上,绑着一个年轻的土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玛雅人…” 阿福低声道,羊皮纸上的炭笔开始快速移动。
他先画下金字塔的轮廓,在塔身旁标上 “高约十丈,石砌”,又在土着旁画了个木矛和石斧,旁注 “武器简陋,无金属”。
一名头戴羽毛冠、身材魁梧的土着走上祭坛,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石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周围的鼓声突然停了,所有土着都跪伏在地,嘴里发出整齐的呼喊。
阿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年轻土着绝望的眼神,让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石刀高高举起,又猛地落下。
鲜血溅在白色的石祭坛上,像绽开了一朵妖艳的花。
周围的土着爆发出狂热的欢呼,有人甚至冲上去,用手指蘸着鲜血抹在自己的脸上。
“禽兽!” 一名罗马斥候忍不住低骂,手已经按在了连弩上。
阿福按住他的手,眼神冰冷:“我们是斥候,不是来打仗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观察,金字塔周围的田地里,种着一种高杆作物,结着饱满的穗,穗粒是金黄色的;远处的茅屋里,能看到陶罐和石磨,却没发现任何金属器具。
祭祀结束后,土着们开始散去。
有人扛着石锄去田里劳作,木柄撞击石头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提着陶罐去河边打水,陶罐的形状很奇特,底部是尖的;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手里拿着用树枝做的玩具矛。
阿福等了约两刻钟,确认大部分土着离开后,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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