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南京文华殿。
李明看着手中的奏报，眉头紧锁。方以智率领的“新政核查司”在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清丈田亩，已经查出隐匿田地一百二十万亩，追缴欠税八十五万两。但阻力也越来越大——短短十天，发生围攻官员事件七起，刺杀未遂三起，还有两个核查司的吏员“意外身亡”。
“陛下，”方以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江南士绅的反抗比预想的激烈。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就暗中煽动佃农闹事，制造‘民变’。苏州那起，明明是他们自己放火烧了粮仓，却诬陷是核查司纵火。”
“查到主使了吗？”
“查到了几个，都是当地豪强。”方以智递上一份名单，“但这些人背后……恐怕还有人。”
李明接过名单，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沈荣、钱谦益（族弟）、还有几个东林党元老的子弟。果然，东林党和江南士绅已经深度绑定。
“钱谦益最近在做什么？”
“钱牧斋表面配合新政，每日在府中‘养病’，但他的门生故旧频繁出入钱府。臣怀疑……他在暗中串联。”
李明冷笑。钱谦益这个老狐狸，果然不会真心归附。他拿起朱笔，在名单上圈了几个名字：“这些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记住，要有确凿证据，最好是现行犯。”
“臣明白。”方以智迟疑道，“但陛下，如此高压，恐激起更大反弹。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若真闹出大乱子……”
“朕知道。”李明放下笔，“所以不能光打压，还要给甜头。徐骥那边进展如何？”
说到徐骥，方以智脸上露出笑容：“徐大人那边大有进展！新式纺纱机已经造出样机，一台机器可抵二十个纺工。还有改良的织机，效率提高三倍。昨日在苏州试演，那些绸缎商眼睛都直了。”
“好！”李明起身踱步，“立刻在江南各府设立‘百工学堂’，免费教授新式纺织技术。告诉那些商人：跟着新政走，机器给你们用，技术教给你们，产量翻几番，赚得更多。若跟朝廷作对……”他顿了顿，“就等着被用新机器的同行挤垮吧。”
这是经济手段，比单纯的武力镇压更有效。江南商人最重利益，只要让他们看到新政带来的实际好处，反抗自然会减弱。
“还有银行，”李明继续道，“张彝宪在杭州搞得不错，商人用明元贷款，利息比钱庄低一半。你让核查司配合，凡是配合清丈、如实纳税的，贷款优先，利息再降一成。那些抗拒的，不仅不放贷，还要严查偷漏税。”
方以智眼睛一亮：“陛下这是……分而治之？”
“对。”李明点头，“江南士绅也不是铁板一块。大地主反对清丈，但中小地主和商人未必。作坊主想要新机器，钱庄主害怕银行竞争。咱们要利用这些矛盾，拉一批，打一批。”
正说着，王承恩匆匆进来：“万岁爷，理工学院急报！”
是徐骥的奏折。李明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陛下，怎么了？”方以智问。
“燧发枪工坊又出事了。”李明沉声道，“新一批二百支枪，在运往湖广途中被劫。押运的三十名官兵全部被杀，尸体扔在江里。现场留下这个——”
他取出一块铁牌，扔在桌上。铁牌巴掌大小，边缘粗糙，正面刻着四个字：**新学误国**。
方以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别人可不管。”李明冷冷道，“现在朝中已经有人上疏，说新学研制的火器屡屡流失，恐有不臣之心。还有人翻出旧账，说上次刺杀朕的刺客，身手像军中之人，而新党控制的京营嫌疑最大。”
“这是要陷害徐大人！”
“不止徐骥，是整个新党。”李明走到窗前，“韩赞周叛逃，张献忠入川，江南士绅反抗，朝中清流攻讦……所有这些事，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推动。这只手，想借乱局，把新党彻底打垮。”
他转身，眼中闪过寒光：“方以智，朕交给你一个任务。”
“臣万死不辞！”
“去查新党内部。”李明一字一句道，“理工学院、军器局、银行、核查司……所有要害部门，都给朕仔细筛一遍。朕要知道，我们中间，有没有内奸。”
方以智浑身一震：“陛下怀疑……”
“朕谁也不信，只信证据。”李明打断他，“记住，暗中查，不要打草惊蛇。尤其要注意……那些跟江南、跟周延儒旧党有牵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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