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桐提供的线索，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座灯塔。虽然光线摇曳，方向却已指明。林枫第一时间将情况向陈建国做了详细汇报。
老所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上报分局党委，并亲自协调网安、经侦乃至市局相关部门，组建了一个针对“幻境之城”游戏及关联案件的联合调查组。鉴于林枫在前期调查中展现出的敏锐和与案件的特殊关联，陈建国力排众议，让他作为刑侦方面的核心成员参与其中，主要负责虚拟世界犯罪动机分析与线下侦查衔接。
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会议，气氛凝重。
网安部门的负责人首先介绍了初步排查结果：“‘幻境之城’的国内代理‘星河互娱’，表面看是一家正规游戏公司，但股权结构复杂，层层穿透后，实际控制方指向维京群岛的一个匿名基金。他们的服务器主要架设在境外，国内节点只负责部分内容和用户数据的缓存与转发，核心数据和逻辑运算都在海外，这给我们的侦查带来了很大困难。”
“我们尝试对‘星河互娱’的办公地点进行了外围摸排，”一名侦查员补充道，“员工流动性很大，核心管理层非常低调，几乎从不露面，业务往来多通过网络进行，反侦察意识很强。”
林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手的谨慎和专业化程度，印证了张桐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技术比对有结果了吗？”陈建国沉声问道。
网安技术专家调出了一组复杂的数据流对比图：“根据张桐提供的方向，我们对我们截获的、‘安心养老’数据泄露时使用的攻击工具代码片段，与‘幻境之城’游戏客户端及服务器通信中使用的部分加密协议和底层架构代码，进行了深度特征比对。可以确认，两者在核心加密算法、特定漏洞利用方式以及代码混淆手法上，存在高度同源性。基本可以判定，出自同一技术团队之手，或者至少共享同一套技术解决方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技术上的关联被坐实，意味着针对老人的精准诈骗与针对青少年的网络诱拐（或控制），在犯罪根源上被捆绑在了一起！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横跨不同年龄层、利用不同人性弱点、实施多元化犯罪的新型团伙！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什么？”林枫突然开口，打破了议论声，“骗取老人的钱财，或许只是他们资金链的一部分。那么，他们花费如此大的精力，通过游戏来聚集、分析、甚至可能控制青少年，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游戏充值收益吗？”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是啊，如果只是为了钱，诈骗的效率显然更高，风险相对更小。如此大费周章地经营一个可能涉及精神控制的游戏，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巨大、更可怕的利益诉求。
“会不会是……更长远的人才筛选和培养？”李锐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们在游戏里筛选出那些心智不成熟、易受操控、对现实不满且有特定潜质的青少年，然后进行定向的引导和控制？用于……更危险的犯罪活动？”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或者是进行大规模的社会实验？或者数据采集？”网安专家也提出了可能性，“青少年的行为数据、心理数据，同样是极具价值的‘资源’。”
林枫认同这些猜测，但他觉得，可能还有更迫切的现实目的。他想起了张桐那句“不仅仅是在网上”的警告。
“我建议，双管齐下。”林枫看向陈建国和与会领导，“第一，网安部门继续攻坚，尝试寻找对方服务器架构的薄弱点，或者国内代理团队在运营中可能留下的破绽，争取找到境内落地的证据。第二，我们刑侦这边，加大对已知失踪青少年社会关系的摸排力度，尤其是他们在游戏内的社交网络。同时，对‘星河互娱’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控，看看能否捕捉到他们线下活动的迹象。我怀疑，他们不可能完全依赖网络，必然存在线下交接、人员输送或者物资调配的环节。”
陈建国点了点头：“同意。网安这边，我会向上级申请更多的技术资源支持。刑侦这边，林枫，你牵头，李锐配合，重点排查失踪青少年案，并负责对‘星河互娱’的监控指挥。记住，对手很危险，所有行动必须以安全为前提，绝不允许擅自行动！”
“明白！”林枫和李锐同时应道。
散会后，林枫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他重新梳理了三个失踪青少年的全部信息，试图在“幻境之城”的游戏世界里，定位他们的虚拟身份和社交圈。这需要游戏公司的配合，但“星河互娱”以保护用户隐私为由，态度暧昧，配合度极低。
与此同时，对“星河互娱”办公地的监控也在持续。这是一栋位于高新区边缘的写字楼，出入管理严格。连续几天的监控，只拍到一些普通员工的日常进出，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案件的推进，似乎陷入了僵局。那个隐藏在数据背后的幽灵，狡猾地隐匿在境外服务器的庇护之下。
这天晚上，林枫独自在办公室分析数据到深夜。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与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数据流形成鲜明对比。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这种敌暗我明，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在他准备关电脑休息时，内部通讯软件上，负责监控“星河互娱”的一名侦查员发来了一条紧急信息：
“林队，有情况！十分钟前，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星河互娱’楼下，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地下车库接走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经过比对，高度疑似第一名失踪的青少年，王小斌！”
林枫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猛地坐直了身体。
鱼，终于忍不住要游出水面了！
“盯死那辆车！我马上到！”他飞快地回复，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黑夜中，一场真实的追逐，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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