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安中队技术骨干张桐的离职申请，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了林枫刚刚舒缓不久的神经上。时间点太过巧合，由不得他不多想。赵强倒台，某些依附于他的阴影，开始急于切割、逃离。
林枫没有直接去找张桐。他先是调取了张桐的档案和近期的网络行为日志（利用陈建国恢复职权后特批的有限权限）。档案很干净，名校计算机专业毕业，业务能力突出，是分局引进的技术人才。但网络日志显示，在赵强被带走的当天晚上，张桐的办公电脑有过一次异常的数据清理记录，虽然手法专业，抹除了大部分痕迹，但清理行为本身，在系统底层日志里留下了无法完全消除的时间戳。
此外，林枫还发现，张桐在过去半年里，多次在非工作时间，使用内部网络节点访问过一些与当前办案无关的加密数据库，其中就包括经侦部门那份关于三年前非法集资案的部分非核心数据。访问理由记录模糊，多为“技术测试”或“数据比对”。
这些发现，让林枫基本确定，张桐即便不是赵强的核心同伙，也必然为其提供过某种程度的技术支持，至少是知情者。
必须在他离职前，敲开他的嘴。
林枫没有选择在办公室进行正式问询，那样只会让早有准备的张桐更加戒备。他通过内部系统查到，张桐今天轮休。于是，林枫换下警服，穿着一身便装，在张桐家楼下不远处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拨通了他的电话。
“张工，我是刑侦大队的林枫，有点技术上的问题想私下请教一下，不知是否方便？我在你家楼下的‘转角咖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桐略显紧张的声音：“林……林队？我今天休息，而且我已经提交离职了，队里的事……”
“不是队里的事，”林枫打断他，语气平和，“是些我个人的困惑，关于数据追踪和隐匿方面的。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想请你喝杯咖啡，聊聊。”
他刻意模糊了来意，并放低了姿态。张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十分钟后，张桐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他穿着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消瘦，眼神游移不定。他在林枫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林队，您……找我想聊什么？”张桐双手捧着咖啡杯，指尖有些发白。
林枫没有绕圈子，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开口：“张工，我是个粗人，技术上的东西懂得不多。但我经历过被数据构陷，知道代码和网络既能成为正义的工具，也能变成伤人的利刃。我找你，不是来追究你过去可能做过什么，而是想请你帮个忙，拉那些被数据和游戏困住的人一把。”
张桐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避开林枫的目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安心养老’的数据泄露，手法很高明，几乎没留痕迹。但只要是人为操作，就一定有习惯，有偏好，有独一无二的‘签名’。”林枫缓缓说道，同时将一张折叠的纸推到张桐面前，上面打印着网安中队分析出的、那个黑客留下的极其细微的技术特征片段，“你看看这个，眼熟吗？”
张桐的目光扫过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没有说话，但剧烈收缩的瞳孔已经出卖了他。
林枫没有逼问，转而提到了另一个话题：“还有那个‘幻境之城’的游戏，我们怀疑它不仅仅是个游戏，可能涉及对青少年的精神诱导和非法控制。它的服务器架构、数据传输加密方式，都非常独特，似乎……融合了一些很高明的、甚至不该出现在民用领域的技术理念。” 这些话，半是推测，半是试探。
张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林队！我……我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要出国了，求您别再来找我了！”他站起身，想要离开。
“张桐！”林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代码是冰冷的，但写代码的人有心。赵强用技术来构陷同僚，掠夺老人的养老钱；现在，可能还有人用技术来吞噬孩子们的精神和未来！你甘心让你的才华，成为这些罪恶的帮凶吗？你午夜梦回的时候，听到那些老人的哭声，看到那些父母绝望的眼神，能心安理得吗？”
林枫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在张桐紧绷的神经上。他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我不是来抓你的，”林枫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真诚，“我刚从地狱爬回来，我知道一步走错的滋味。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赎罪，也是帮那些可能被拖入深渊的无辜者。告诉我，你知道什么？关于那款游戏，关于那些泄露的数据，还有什么？”
咖啡馆里悠扬的音乐声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张桐粗重的呼吸声。他挣扎着，恐惧和良知在内心激烈搏斗。
良久，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幻境之城’……它的部分底层架构和用户行为分析模块……代码风格……和……和‘安心养老’数据泄露时用的渗透工具……有……有相似之处……可能……来自同一个技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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