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近乎真空的、压得人耳膜生疼的死寂,取代了之前那毁天灭地的轰鸣与咆哮。空气中不再有那令人疯狂的低语碎片,也不再有时刻碾轧神经的恐怖威压。苗圃柔和的光芒重新洒落,甚至比以往更加温润明亮,轻轻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仿佛一种无声的抚慰。
凯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那个巨大、光滑、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平台、默视者、还有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一切都被完美地抹去了,只留下这个仿佛亘古便存在的伤疤,证明着刚才那短暂却无比惨烈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彻底碎裂、黯淡无光的接收器外壳。冰冷的金属碎片硌着他的手心,却远不及心底那片空茫的冰冷。最后那一刻,那由光芒构成的温柔微笑,那决绝地将他们推开的力量,以及最终融入炽白湮灭的身影……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曦,最后的曦,用她仅存的一切,完成了最终的守护与清算。
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麻木。他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是无边的疲惫和虚无。
“咳……咳咳……”旁边传来帕克痛苦的咳嗽声,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断腿处的伤势让他脸色苍白如纸。
雷克斯的状况稍好,但也浑身是伤,他踉跄着走到老约翰身边,帮他检查伤势,又抬头看向呆坐的凯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沙哑,什么也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安慰?在这样的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得可笑。他们活下来了,但代价太过沉重。
苗圃的风轻柔地吹过,带来植物清新的气息,仿佛要将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吹散。这片土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修复,裂缝被柔光填平,扭曲的植物重新舒展,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洁净。
可活下来的人,心上的裂缝,该如何填补?
就在这时,一阵并非来自苗圃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凯斯和雷克斯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边的武器,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又是默视者?那些背信弃义的杂碎还没完没了了?
只见一艘体型比之前那艘战舰要小不少、但造型更加流畅精致的漆黑战舰,正谨慎地降低高度。它的舱壁上,清晰地印着那个“巨眼被闪电贯穿”的徽记。
是那个叛徒官员所说的“仲裁庭”?
战舰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它在安全距离外悬停,舱门打开,一架小型运输梯缓缓落下。只有三个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穿着同样漆黑但饰有银色纹路制服的中年女性,她的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而冷静,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身后跟着两名似乎是技术人员打扮的随从,手里拿着扫描仪器,一下来就开始谨慎地扫描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个深坑。
女性官员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在深坑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随即看向狼狈不堪的凯斯三人。她的视线在凯斯手中碎裂的接收器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敌意。
“我是默视者仲裁庭特使,代号‘裁决官’。”她自我介绍道,没有任何寒暄,“我们监测到‘深渊排泄口’的能量信号异常峰值,以及……最终的湮灭性坍缩。看来,我们来得还是晚了半步。”
凯斯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武器没有放下,声音因疲惫和情绪而沙哑:“晚了一步?还是等着来捡便宜?你们的人刚才可是演了一出好戏!”
“赛拉尼斯及其小队的行为,严重违反了仲裁庭律令,他们的行动并未得到授权,其目的是私自夺取高价值禁忌样本。”女特使——裁决官——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们的失败与湮灭,是咎由自取。仲裁庭对此表示遗憾,但不会为他们的叛徒行径负责。”
她说得轻描淡写,试图将刚才那场卑鄙的背叛定性为内部个别人员的违规操作。
“遗憾?”雷克斯忍不住讥讽道,“一句遗憾就完了?他们差点害死我们,还差点毁了这里!”
“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尽快评估现状,防止次生灾害发生。”裁决官并不接话,而是将话题拉回她的职责范围,“排泄口的能量被强制中和湮灭,过程看似彻底,但这种远古构造体的最终反应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需要确认‘容器’是否完全稳定,以及……最终处理过程中是否有异常残留物。”
她的目光再次似有若无地扫过凯斯的手。那意思很明显,她想知道曦那个“高度纯净的意识核心”是否真的彻底湮灭,还是留下了什么。
凯斯的心猛地一抽,将手中的碎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这些默视者,无论哪一派,果然还是对曦念念不忘!
“没有残留物。”凯斯的声音冰冷彻骨,“如你们所愿,什么都没有了。为了阻止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她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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