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官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过了几秒,她才微微颔首:“彻底湮灭是最理想的结果。那种层级的意识能量体,其存在本身就不稳定,对于秩序和混沌而言都是巨大的变量。”
她的话冷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器具的损毁,这让凯斯胸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变量?她救了你们!救了这片苗圃!在她面前,你们这些只知道躲在规则后面的家伙才更像个笑话!”凯斯低吼道,因激动而咳嗽起来。
裁决官并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地回应:“个体的牺牲值得记录,但维护整体的秩序稳定是仲裁庭的首要职责。‘深渊排泄口’的存在是巨大威胁,如今威胁解除,无论过程如何,结果符合预期。至于赛拉尼斯小队,他们的行为将会被记录在案,并受到相应的追责——虽然他们已无需接受审判。”
她顿了顿,继续道:“根据《禁忌遗迹管理条约》,这片区域现在由仲裁庭接管。我们将进行为期七十二个标准时的详细勘察,以确保无后续风险。在此期间,你们将被视为事件亲历者接受问询。之后,你们可以离开。”
接管?问询?离开?
凯斯、雷克斯和老约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和一丝无力。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永远是这样,试图用冰冷的条规和所谓的“职责”来框定一切。
“如果我们说不呢?”帕克忍着痛,喘息着问道。
裁决官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腿上,对身后的技术人员示意了一下。一名技术人员上前,拿出一个医疗包。
“你们的伤员需要治疗。我们的医疗条件远优于你们现有的资源。”裁决官没有直接回答帕克的问题,而是提出了交换条件,“接受问询和医疗援助,配合我们的基础勘察。之后,你们会获得安全离开的通道。这是最有效率的处理方式,对双方都有利。”
软硬兼施。他们确实需要治疗,尤其是帕克。而且,在默视者的战舰面前,他们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所谓的“问询”,恐怕也由不得他们拒绝。
凯斯看着痛苦喘息的帕克,又看了看一脸戒备却难掩疲惫的雷克斯,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愤和厌恶。现在,活下去,带着曦用生命换来的这份“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先给他治疗。”凯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裁决官微微点头,那名技术人员立刻上前为老约翰处理伤口,高效的医疗凝胶和固定装置很快被用上。
勘察工作迅速展开。更多的仲裁庭人员从战舰上下来,开始用各种精密仪器扫描深坑及周围区域,记录着一切数据。整个过程高效、冷漠,井然有序。
凯斯和雷克斯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技术人员也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基础的食物和水,但他们都没什么胃口。
期间,裁决官果然对他们进行了“问询”。问题主要集中在他们是如何发现这里、如何激活引导矩阵、以及曦的意识最后的具体表现和湮灭过程。凯斯尽可能简略而模糊地回答,关于曦的部分,他只重复那句“彻底湮灭,什么都没剩下”。
裁决官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但她并没有深入逼问,只是将所有回答记录在案。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苗圃的光芒渐渐变得如同黄昏,又缓缓重新亮起,仿佛度过了一个完整的昼夜。
帕克的伤势在先进的医疗技术下稳定了下来,虽然还需要时间恢复,但已无大碍。
仲裁庭的勘察似乎也得出了结论。一名技术人员向裁决官汇报:“长官,能量读数已归于背景值以下,‘容器’结构已完全坍缩至不可探测层级,未发现异常能量残留或逸散迹象。威胁等级可下调至‘观察级’。”
裁决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满意。她转向凯斯三人:“勘察结束。风险已可控。你们可以离开了。”她递过一个数据板,“这是附近星域的安全航线图,以及一个一次性的仲裁庭识别码。使用它,你们可以在任何默视者前哨站获得最低限度的补给和通行权,算是……对这次事件的补偿,以及对你们‘协助’处理危机的感谢。”
她的用词依旧冰冷而公式化,但这份“补偿”确实出乎凯斯的意料。这或许是她所能表示的、最大程度的“歉意”或者说“交易”了。
凯斯沉默地接过了数据板,没有说谢谢。
裁决官也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她的人登上运输梯。漆黑的战舰迅速升空,消失在苗圃的天际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三人,以及那个巨大的深坑,还有一片死里逃生后的茫然。
“妈的……这群冷血的机器……”雷克斯朝着战舰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
帕克在雷克斯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看着四周恢复宁静祥和的苗圃,长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里,总算是保住了。那孩子……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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