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啸也顾不上嫌弃了,接过水壶,入手冰凉沉重。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依旧是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带着沙土的颗粒感,又涩又浑。但这点浑浊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的滋润感,简直比黄金还珍贵。他强忍着恶心,又小口抿了几下,不敢多喝。
“外面…怎么样了?”何啸把水壶递回去,哑着嗓子问。
守卫接过水壶,珍惜地拧紧盖子,哼了一声:“还能咋样?灰皮狗被打跑了呗,丢下几十条命,拖着伤号滚蛋了。妈的,这帮孙子鼻子真灵,这么快就摸到这儿…”他骂骂咧咧了几句,又有些后怕地缩了缩脖子,“不过…那罐子里那一下…真他娘的邪性…老子当时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跟被鬼啃了似的…”
何啸沉默,他知道守卫指的是苏玉倾失控爆发的那股精神冲击。那滋味,他尝了两次,记忆深刻。
“头儿呢?”何啸问。
“忙着呢!”守卫朝外面努努嘴,“清点伤亡,修补围墙,盯着那帮吓破胆的兔崽子…哦,还有看着你那邪门的‘女伴’。”他特意加重了“女伴”两个字,语气古怪。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吆喝声。
帆布帘子被粗暴地掀开,一股更浓的硝烟和血腥味涌了进来。
面具男那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依旧戴着那狰狞的野兽头骨面具,但上面布满了新的划痕和烟熏火燎的痕迹,暗红色的污渍在眼眶和獠牙的位置格外刺眼。他那身破烂皮甲更是惨不忍睹,好几处被能量武器灼烧出焦黑的大洞,边缘还残留着融化的金属痕迹,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和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简单用脏布条勒住了,渗着暗红的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双管霰弹枪“碎骨”,似乎留在了别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子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暴戾和疲惫交织的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野兽般的目光扫过棚子,先落在那个守卫身上,声音透过面具,低沉沙哑得像砂轮摩擦:“滚出去,看着点外面。没我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这个棚子。”
“是!头儿!”守卫一个激灵,抱着枪麻溜地钻了出去,还不忘把帘子拉好。
面具男的目光这才转向何啸。那眼神,锐利、冰冷、审视,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忌惮。
“废料,醒了?”他迈步走进棚子,沉重的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何啸躺着的破麻袋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阴影将何啸完全笼罩。“命挺硬。老鬼那点三脚猫手艺,加上老子的药,总算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拖回来了。”
何啸没吭声,只是平静地(至少表面上是)回视着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正戏要来了。这“铁罐头”把他弄这儿来,绝不是发善心。
面具男也不在意何啸的沉默,自顾自地拖过一个倒扣的油桶,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强撑的凶悍。
“说说吧,”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截了当,“那女人,苏玉倾?她背上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有她肚子里那点会发光的…碎片?别他妈跟老子装傻,老子看见了,老鬼也看见了。那东西爆发起来,差点把老子整个营地的人都送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更深的贪婪,“那力量…虽然邪门…但够劲!”
何啸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他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脑子里飞快转动。实话实说?说那是某个远古神只的污染?说苏玉倾是钥匙?怕不是会被当成疯子直接崩了,或者被当成更有价值的“废料”切片研究。撒谎?能编出什么能骗过这个在废土摸爬滚打、精得跟鬼一样的“锈火”头目?
“我不知道。”何啸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我们被净化教团追杀,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叫她‘钥匙’,要抓活的。她背上那东西…是诅咒,会要她的命。肚子里的光…是她最后一点活着的凭依,光灭了,她就彻底变成青铜了。”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省略了最核心的“神只污染”部分。
“钥匙?”面具男野兽般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开什么的钥匙?净化教团那群疯子追着不放…有点意思。”他显然对这个词更感兴趣。“诅咒?青铜?”他嗤笑一声,“老子在废土混了二十年,见过的怪事多了,活人变金属的倒是头一遭。老鬼说那玩意儿像…‘活体规则污染’?扯他妈淡!”
活体规则污染?何啸心里一动。老鬼这老家伙,懂得不少啊?看来不只是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面具男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压迫感更强了,他盯着何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老子不管她是钥匙还是诅咒!老子只问你,她爆发的那股邪门力量,你能控制吗?或者说…你能影响她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