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熙抱着双臂，歪了歪头，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看着舰桥里那群人类，他们像是活见了鬼。
前一秒还在咆哮祈祷，后一秒就失魂落魄，瘫在地上抖个不停。
她想不通。
外面不是已经安静下来了吗？不吵，也不危险了。
他们怎么比刚才还要害怕？
艾熙望向舷窗外。
亚空间变得异常“干净”。
原本五彩斑斓的疯狂能量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让人心慌的漆黑。
她起初以为，是这艘破船启动了什么压箱底的功能，比如进入了某种稳定航道。
但船员的反应说明，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
艾熙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她尝试感知，之前进入此地，脑海里就像塞进了一百个精神病院，充斥着混乱、污秽、原始的精神噪音，吵得她头疼。
现在，那噪音并未消失，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住了。
对，是压制。
如同一群狂吠的疯狗，被无形的大手捂住嘴，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而那股压制一切的力量，竟有些熟悉。
寂静。
虚无。
终结。
她眼睛倏地睁大。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从记忆深处浮现。
她记起穿越到这个宇宙时，系统面板上弹出过一行她没太在意的提示。
【艾熙·法隆（埃克莱尔·法隆）】
【核心概念：心（混沌：死亡女神艾特罗送给每一个人类的礼物；命定之死：万物终点，归于寂静；弑神者：消灭布捏贝泽的证明！）……心，将在该宇宙无限放大！】
【……】
她的“心”，自从升格为弑神者形态后，便有了这三项新特性。
当时她只把“将在该宇宙无限放大”那句话，当成了一种被动增益。
现在看来……
“不会吧？”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艾熙决定做个小实验。
她将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心”之力，探向舷窗外的虚无。
当她的力量触及那片黑暗，死寂的虚空竟活了过来。
没有咆哮，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分毫波动。
那片黑暗温顺得有些谄媚，像宠物在等待主人抚摸，以她的意志为中心温柔地旋转。
一个由绝对寂静构成的巨大旋涡，横跨无尽距离，正在成形。
艾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能控制这里的某种力量。
那种力量，寂静、虚空、绝对、霸道。
正是她系统面板上“心”的特性里，“混沌”与“命定之死”的概念。
在这个鬼地方，她似乎有亿点无所不能了。
“原来……是这么个放大法吗？”
艾熙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乐子可闹大了。
这个所谓的“亚空间”，本质是由无数生物的精神与情感汇聚成的能量海洋。生命与情感本身就是喧嚣和混乱的，所以亚空间亦然。
而她的核心概念之一是“命定之死”，是“归于寂静”，是一切的尽头，是万物的休止符。
当她这个“终结”本身，扎进这个由“过程”构成的世界，结果只有一个：沸腾的开水被绝对零度的源头冻结。
那些喧嚣的情感能量实体，在她的概念面前，连存在的资格都被否定了。
亚空间并非自己平静，是她所在之处被强制带入了寂静。
在这里，不允许有声音。
“法隆，”艾熙在心中呼唤，“对这个现象，以及我的‘心’，你有什么新看法？”
法隆沉默了十几秒才回应。
它的电子音头一次透出凝重，其中还夹杂着敬畏。
【艾熙，情况或许比我们预想的更根本。】
【这个被此地文明称为“亚空间”的维度，初步解析显示，其根源法则是“唯心”。】
【思想即是力量，情感即是真实。】
【它是由这个宇宙所有智慧生物逸散的精神能量、情感波动，以及死后灵魂汇聚而成的概念海洋。】
艾熙安静地听着，已经预料到了结论。
“所以呢？”
【所以，您的核心本质“心”，在这个维度中，已超越了个人能力的范畴。】
法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数据库里检索最准确的词语。
【它被这个维度识别并具象化了。】
【艾熙，您可以这样理解：在这个精神决定一切的维度，您的本质被强行镶嵌进去，成了它的一部分。】
法隆继续解释。
【我们之前感知到的那些庞大恶意实体，祂们代表着暴力、阴谋、腐朽、欢愉等概念，是这个维度喧哗的根源。】
【而您的本质概念是：终结否定过程，寂静吞噬喧哗。】
【从逻辑层面判断，您的概念与祂们完全对立。】
法隆的语气总结陈词。
【简单来说，艾熙，在这片非物质宇宙里，你的存在，无意中成了与那几个庞大概念实体同等，甚至更高位的存在。】
解释过后，艾熙心头的疑惑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想笑又觉得离谱的荒谬感。
好家伙。
她只是想搭个顺风船，观察一下这个宇宙的文明。
结果把自己搭成了此地的神？
还是那种一出场就让世界频道集体禁言的最高权限管理员？
“所以我就是个行走的宇宙级降噪器？”艾熙在心里吐槽。
法隆沉默了片刻。
【……从效果与表现来看，这个比喻很贴切。】
艾熙的目光再次投向舰桥，那群人类仍在茫然、恐惧、虔诚地祈祷。
她看见领航员蜷缩在座位下，抖个不停，反复念叨着：“空的……什么都没了……空的……”
红袍技术神甫对着失灵的仪器磕头，念念有词，像在给铁疙瘩做法事。
独眼船长放弃了咆哮，跪在地上，时而高呼“神皇奇迹”，时而忏悔自己看到了伪神，精神已然错乱。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蓝色巨人身上。
他是全场唯一还站着的人。
这名身高近三米的超级战士依旧保持警戒，但气息已发生变化。
艾熙的嘴角扬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走错宇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这里比梅洛天庭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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