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一头扎进了那道五彩斑斓的裂口。
没有物理层面的颠簸。
那是恶意的洪流，在永恒折磨里的诅咒合唱，是这个维度本身无休无止的疯狂呓语。
无数混乱、污秽、充满原始欲望的念头，化作有形的尖叫，挤满了艾熙的感知。
扭曲的能量在外面构筑成一张张不成形的巨脸，贴着战舰的护盾，发出无声的嘶吼。
绿色的能量化为利爪，抓挠着那层微光。
血色的能量凝成浪潮，一次次拍打着这艘钢铁孤舟。
黑色的能量如同油脂，试图渗透进每一条装甲缝隙。
艾熙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感觉这艘船，就像一颗掉进了概念化粪池里的糖。
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生理性不适。
恶心。
那层名叫“盖勒力场”的能量护盾，正在被无穷无尽的恶意舔舐、啃咬。
力场的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舰桥上，那个灵能领航员蜷缩在座位上。
他的身体抽搐着，承受着精神层面的持续鞭挞。
那只畸形的眼睛紧闭着，血水混着冷汗从眼角流出，在他脸上冲开两道诡异的痕迹。
“太多了！太多了！”
“它们在看着我们！就在外面！就在我们脑子里！”
他像个崩溃的疯子，双手胡乱抓挠着自己的头皮。
坚硬的指甲在颅骨上刮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要进来……它们要撕碎我们的灵魂！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化作精神冲击，在舰桥内扫过。
空气中弥漫开汗臭、尿骚和恐惧催生的酸腐气味。
穿着制服的船员们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他们虽然听不见咆哮，但那股恶意却侵蚀着他们的理智，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稳住！”
独眼船长一只手紧抓着他那浮夸的王座扶手，另一只手抄起通讯器咆哮，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帝皇在上！给我稳住！”
“盖勒力场功率提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烧了备用反应堆也得给我撑住！”
他转向另一侧，对着一名身穿红袍的身影怒吼。
“工程部！安抚你们的机魂！”
“用你们的祷文，用你们的圣油，让它安静下来！”
“如果引擎熄火，我保证会亲手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艾熙站在舰桥最前端，凝望着舰外的景象，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
吵。
太吵了。
就像一万个没调准频道的收音机，在她脑子里同时播放着最刺耳的噪音。
她能理解这艘船在进行空间跳跃，但完全不理解这种跳跃方式。
简直就像脱光了衣服，身上涂满蜂蜜，然后主动跳进了饥饿的蚁群里。
愚蠢，且无法理喻。
尤其是那个领航员的尖叫，那股由恐惧凝结成的精神冲击，尖锐地刺破了这片嘈杂，格外令人心烦。
艾熙的耐心彻底告罄，当即不耐烦地低声自语。
“吵死了！”
这声音轻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句低喃落下地瞬间，世界骤然变化。
亚空间的疯狂呓语突然停止。
那翻涌不休的光怪陆离色彩，也瞬间褪色。
那一面面由欲望和仇恨凝聚的混乱光影，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就像被无形橡皮擦强行抹去的铅笔画。
声音、光影、能量流动、情感奔流……所有构成这片亚空间“热闹”景象的元素，都被强行抹除。
“啊……呃？”
领航员卡在喉咙里的半声惨叫，变成了一声漏气的抽气。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他脸上的恐惧凝固了，随即碎裂，只剩下无法理解的呆滞。
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足以把任何灵能者逼疯的恶意低语，那撕裂灵魂的混沌咆哮，那无穷无尽的诱惑与诅咒，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的脑海里，他的灵魂深处，只剩下一片空旷到令人发疯的绝对寂静。
这片寂静远比先前的喧嚣更加恐怖。
喧嚣至少代表着存在，而寂静则意味着虚无。
“怎么……回事？”
一个负责操舵的年轻船员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异常响亮，甚至带起了回音。
这个问题惊醒了所有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控制台的仪表。
那些原本像癫痫发作一样疯狂跳动的指针，此刻全都纹丝不动地指向了零位。
那块描绘外部精神能量波动的光幕，从一片混乱的彩色雪花点，变成了一块不祥的黑屏，屏幕上没有任何一个像素在闪烁。
“机魂……机魂没有回应……”
一名红袍的技术神甫，用他的电子合成音发出了类似零件卡壳的嗡鸣。
他背后的几条机械附肢失控般在控制台上徒劳地敲击着。
可无论他怎么输入指令，怎么吟诵赞美诗，都只换来一连串单调的错误报告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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