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晏犹如行尸走肉般，抱着谢安雁的尸体离开了这处原本充满着幸福回忆的树林。
那僵硬的双臂垂下，没了呼吸。
谢清晏知晓，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谢安雁的尸体好好安葬。
安葬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能时时刻刻地看着。
可他却永远也忘不掉，他身上背负的命运。
即便是死，他也要杀了皇后。
谢清晏返回五皇子府的路上，天早已漆黑，月光今日都看不见。
身上的血腥味飘了很远，飘到四处的百姓家里。
纵然一片黑，可人烟味却格外浓郁。
从各个门后走出来许多人，打量的目光全部落在谢清晏身上。
这一路上，抱着尸体的谢清晏被人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这好男色的皇子绝对没有好下场，肮脏下作！”
“那皇宫早就乱了套了，我们还是离他远些吧。”
“这大晚上的装神弄鬼吓唬谁呢？抱着一个尸体。”
话毕，望着前方缓缓走着的谢清晏倏然顿住脚，被暗色侵蚀的眸一转，溢散的冷漠如寒冰。
“谁再乱说话，杀。”
简短的话语让所有人闭上嘴，紧急地关上门。
百姓们以为失魂落魄的谢清晏听不见，谁料他听得真真切切。
被这些人评价谢清晏早已见怪不怪，可他不许谢安雁被他们胡乱评价。
“安安，我们回家。”
终于到了五皇子府，晴儿一人在门外候着。
拿着手的灯笼倏然砸在地上，小丫鬟呆滞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谢清晏，和他怀中辨不清面容，却让人痛不欲生的尸体。
“殿、殿下……”
晴儿的眼泪一瞬流了出来，神色惊恐，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谢清晏抬起通红的眸，对上晴儿害怕的眼睛，哑声道：“叫上几个下人，去后院。我要埋下安安的尸体。”
“安，”晴儿睁大双眼，“这是六……”
“去吧，不必说了。”
谢清晏的话里毫无情绪，辨不出悲伤和难过。
晴儿却感受到了无尽的苦楚。
谢清晏的鞋底沾满了泥泞，可谢安雁的身上除了擦不掉的血迹，没有一点脏污。
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蹦蹦跳跳的谢安雁一夕之间成了不会动的尸体。
“奴婢去做。”
“等等，”晴儿正欲跑走却被谢清晏叫住，“阿昭呢。”
“奴婢没躲过他，温伴读便去寻您了。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
谢清晏抬头望天，只道：“好。”
晴儿与一众下人在后院挖好了坑。
谢清晏将人缓缓放下，浸湿了帕子，跪在地上擦着谢安雁那全是血渍的脸。
因抱得太久，双臂没什么力气。又或许因为太过难受，那手颤得更加厉害。
谢安雁的脸因毒素入体，正侵蚀着那温和可爱的面庞。
可他并不在意，他只想他的弟弟能干干净净地离去。
“你们走吧。”
“可是殿下……”晴儿于心不忍，“剩下的交给奴婢吧。”
“晴儿，你去门外等着阿昭吧，其他人离开就好。安安，交给我。”
“是。”
下人们被赶走，伸手不见五指的后院只剩下他与一具尸体。
“阿兄没能帮你很多，这次，阿兄把你葬在身边，你要永远陪着阿兄。”
谢清晏蹲在脏乱的土旁，双手捧起土渍，一点一滴地撒在那尸体上。
他格外小心，生怕伤到谢安雁的脸。
“安安，阿兄的确不是你的真阿兄，若你能重活一世，那便……去阿兄的世界，再与我见面吧。”
谢清晏停下沾满了土渍的手，无声笑了笑。
只是那悲痛欲绝的神色没人能看到。
“我真的很高兴，能与你相识。”谢清晏捏了捏谢安雁那僵硬掉的脸蛋，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对不起安安。”
他阖了阖眼，将痛苦的情绪掩埋，眼底涔着不该有的愉悦：“记得啊，要来找我。”
谢清晏抱着与皇后同归于尽的决心报仇。
他能穿书而来，也许在死后还能离去。
这样他便能见到谢安雁了。
谢清晏忍着眼泪，将那土悉数盖在了谢安雁的身上，连同一尘不染的脸也彻底覆盖。
再也看不到了。
“安安。”
直到那土坑完全被掩埋，好似没有人在里面。
谢清晏终于崩溃。
他趴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泪水已沾满了整张脸。
歇斯底里的哭声从嘶哑的喉间溢出。
他想压制，却做不到。
痛心到连呼吸都无法承受。
他不甘心，不甘心。
明明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明明他有的是机会救下原主伤害过的谢安雁。
可他为何这般无能，连一个人都保不住。
谢清晏坐在地上，指甲嵌进皮肉。
哭声戛然而止，狠狠抿着的下唇莫名上扬了几分。
“我真无能啊。”谢清晏抬手，一掌又一掌地落在他的脸上，“安安，阿兄真的对不起你。”
“殿下！不要这么伤害自己。”
听着他一声声的自嘲，不忍打扰他的温宁昭可算开了口。
他匆匆赶来，却从晴儿口中得知谢安雁死去的消息，便快马加鞭地来到了后院。
听着谢清晏绝望的哭声，他比谁都痛心。
“殿下。”温宁昭伸出手，“我回来了。”
他跪在谢清晏身前，将破碎不堪的身子紧紧抱在怀中。
“阿昭。”终于等到了救星，谢清晏趴在温宁昭的肩膀，哭得泣不成声，“安安死了，他为了我死了。”
“不要怕，我在。”
温宁昭能说的只有这一句话。
他不懂如何安慰哭泣的人，他只知现在的谢清晏听不进去一句话。
温宁昭索性任由谢清晏这么哭下去，直到他哭累了，哭倒在自己怀中。
这才将人打横抱起，带回了房中。
温宁昭点燃烛灯，照着谢清晏红彤彤的脸。
叫下人打来干净的水，仔仔细细地擦着谢清晏的脸，和那沾满泥泞的手。
直到目光触碰到他脖间的伤痕，平静的眸炸起波澜，一闪而过的狠厉。
他不忍心叫醒谢清晏。
为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躺在他身侧，两人相拥而眠。
可翌日醒来，温宁昭发现，谢清晏又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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