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乐平县城的石板路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张茂已带着两名得力手下,换了行商打扮,牵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北门,直奔周家吴管事的老家——位于县城西北三十里的吴家坳。此行需快马加鞭,低调查访,赶在消息走漏前找到关键线索。
与此同时,赵拙也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绸衫,夹着个账本似的布包,踱着方步,来到了位于城东大街的“永昌当铺”。这家当铺门面阔气,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是乐平县最大的几家当铺之一。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须的精瘦男子,姓金,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赵拙进来,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稳,连忙起身拱手:“这位先生,可是有生意关照小店?”
赵拙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盖有县衙红印的文书,在柜台上轻轻一放,低声道:“金掌柜,老朽姓赵,在县衙帮闲。奉县尊之命,核查一桩旧案,需查看贵号去年十月初九的一笔典当记录。”
金掌柜一见官印,脸色微变,但很快堆起笑容:“原来是衙门里的先生,失敬失敬。不知要查哪一笔?小店定当配合。”他示意伙计看住门口,自己引着赵拙进了后堂雅室。
落座奉茶后,金掌柜取来厚厚几本典当账簿,很快翻到宣和四年十月初九那日。指着其中一行记录道:“先生请看,是这一笔。典物‘赤金镶宝累丝簪一支’,成色足,做工精,估银八十两,当银五十两,当期六个月,月息三分。典当人……”他仔细辨认着旁边的小字备注,“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自称姓钱,说是替主家夫人应急。当时伙计见她衣着普通,不似富贵人家,但东西确是好的,便按规矩收了,留了画押凭据。”
“画押凭据可还在?”
“在,在。”金掌柜忙去后面库房,取来一个标着日期的木匣,从中找出一张泛黄的当票副联和一张摁了手印的契书。契书上的签名歪歪扭扭,确实像个“钱”字。
赵拙仔细查看,问道:“这妇人样貌如何?口音呢?”
金掌柜回忆道:“样貌……普普通通,脸色有些黄,像是常做粗活的。口音就是本地西乡一带的土音,说话时低着头,眼神躲闪,看着挺紧张。对了,她左手手背有道浅浅的疤,像是烫伤。”
左手烫疤。赵拙记下。这很可能就是李兆庭买通的周家那个粗使钱婆子。
“她可曾来赎当?或是有人持此当票来问过?”
“不曾。”金掌柜摇头,“当期已过,按规矩,这簪子已成‘死当’,归铺子里了。前些日子我还让人清理出来,打算送到州府分号去寄卖呢。”
“簪子现在何处?可否取来一观?”
“自然可以。”金掌柜亲自去库房,取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红绒布上,正是一支金光灿灿、累丝精巧、嵌着一小块红宝石的簪子。赵拙虽不精于此道,也能看出绝非寻常市井之物,应是官宦或富商女眷的款式。
他拿起簪子,对着光仔细端详。除了精美,并无其他特殊标记。他又凑近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樟木和绒布气味。
“金掌柜,除了这笔,去岁至今,可还有类似年轻女子精贵首饰,由看似仆妇身份的人来典当的?尤其是……带有特殊气味,或是典当人形迹可疑的?”
金掌柜捻须沉思片刻,道:“经先生这么一提,倒是有两笔有些印象。一笔是去年八月中,一个瘸腿老汉来当了一对翡翠耳坠,说是女儿嫁妆,急等钱用。东西是好东西,但老汉手脚不太干净,眼神飘忽,伙计多留了个心眼,记下了他走路跛的是右脚。另一笔是今年正月初,一个戴斗笠遮着脸的男人,当了一枚金镶玉的戒指,戒指内侧……好像刻着极小的字,像是‘芷’字?当时灯光暗,伙计也没看清,那人急匆匆当了就走,话都少说。”
翡翠耳坠?金镶玉戒指?刻着“芷”字?
赵拙心中一震。“芷”,很可能是周清芷的“芷”!那枚戒指,莫非也是周清芷之物?被谁盗出典当?是另一个被买通的下人,还是……那个神秘的“三爷”直接派人所为?
“这两笔的当票和契书,也请取来一看。还有,那枚戒指,若未处理,也请取来。”
金掌柜不敢怠慢,很快将相关物件取来。翡翠耳坠的契书上画押是个“李”字,极为潦草。而那枚金镶玉戒指的契书,则只摁了一个模糊的手印,连姓氏都未留。戒指本身小巧精致,白玉温润,黄金戒托上缠绕着细密的卷草纹,赵拙对着窗口亮光仔细辨认戒指内侧,果然有一个米粒大小、极为娟秀的篆体“芷”字!
这几乎可以确定是周清芷的私物!而且是在正月初,距离红绸案发生不过半月!这说明,“三爷”对周清芷的觊觎和窃取行为,一直在持续,甚至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在加剧!
“金掌柜,这两件东西,也暂由衙门保管,作为证物。”赵拙收起戒指和耳坠,又仔细查看了那枚戒指,除了“芷”字,并无其他异常气味或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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