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丹师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其中蕴含的穿透力，却让整个百草堂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三株有问题的灵草，转移到了林凡的身上。
有惊疑，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则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面对一位在落凤集德高望重的炼丹大师的质问，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会如何应对。
林凡迎着刘丹师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在那株被他指出的凤冠草根茎处，轻轻一点。
“此草根茎，本应赤红如火，灵气流转通畅无碍。”
“但如今，此处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灵气至此，便如溪流入淤泥，速度骤减。”
“叶脉的黯淡，只是其表象。”
林凡收回手指，又指向那株清心藤。
“此藤更是明显。”
“晚辈不才，也曾炼制过几次以清心藤为主药的丹药。”
“深知此藤药性温和，灵力在藤身之内，当如春水流淌，连绵不绝。”
“但这一株，其灵力在中段却出现了断流之相，虽不明显，但若是以之炼丹，到了分丹化液的关键一步，这微小的断流，便会成为炸炉的根源。”
他没有回答问题，却用更详尽、更专业的阐述，回答了问题。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宣告他不仅看出了问题，更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甚至知道这问题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
这已经不是眼力毒辣了，这是对丹道药理，有着深刻到令人发指的理解。
刘丹师眼中的惊疑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就像一个浸淫棋道数十年的国手，忽然在一个乡野小镇，遇到了一个能随口说出绝世妙招的无名少年。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一旁早已汗流浃背的张管事。
“库房里，把上个月采收的所有批次的凝元丹材料，每样取一株来。”
“还有，去丹房，将上个月所有废丹的药渣，取一份样本来。”
刘丹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
张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往后堂跑去。
孙浩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来找茬的，却没想到，竟是捅出了一个可能动摇家族根基的大问题。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阴沉杀意，变得复杂无比。
有忌惮，有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
大堂内的散修们，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已经完全明白了，今天这事，绝不是简单的买卖纠纷。
他们很可能正在亲眼见证，一个足以让落凤集三大家族格局发生震动的隐秘，被当众揭开。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
很快，张管事便捧着一个更大的托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托盘上，不仅摆放着十几株各色灵草，还有一个用禁制封存的玉盒，里面装着一堆焦黑的药渣。
刘丹师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这些东西上。
他拿起一株株灵草，或闻，或看，或用指尖捻动，或渡入一丝法力探查。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打开那个装有药渣的玉盒。
一股焦糊中夹杂着灵力暴走后特有的狂躁气息，扑面而来。
刘丹师只是看了一眼，又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置于舌尖微尝。
下一刻，他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击了一般。
他闭上双目，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眼中充满了颓然与恍然。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问题，竟然真的出在了药材上。”
“阴寒秽气侵染灵田，污了灵植根基。”
“此气与灵植本身药性相合，隐于无形，寻常手段根本无从察查。”
“唯有在炼丹炉中，经地火煅烧，药力激发到极致之时，此气才会与其余纯阳药力猛烈冲突，导致功亏一篑。”
“我等钻研丹方，检查火候，查了整整一个月，却始终缘木求鱼，可笑，可笑至极。”
刘丹师的这番话，无异于最终的宣判。
他不仅证实了林凡所言非虚，更是将问题的根源，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孙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完了。
孙家最大的依仗，就是这百草堂的声誉和品质上乘的灵草。
如今，这根基，竟从内部开始腐烂了。
周围的散修们，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孙家的灵草真的有问题？”
“怪不得我上个月炼废了三炉聚气丹，还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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