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整个百草堂一层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原本嘈杂的人声、讨价还价声、脚步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那些忙碌的孙家子弟，还是前来购物的各路散修，此刻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林凡和那位孙家三少爷的身上。
孙家三少爷，孙浩，脸上的傲慢与不耐烦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原本审视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难以置信所取代，最后化为了一抹阴沉。
“你胡说什么。”
孙浩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孙家的灵草，每一株都由专人精心培育、采摘，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他这句话，既是说给林凡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顾客听的。
百草堂的声誉，是孙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
林凡面对他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孙浩，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柜台上的那袋药材。
他伸出手指，从里面又拈出了另外两株灵草。
一株是通体碧绿的“清心藤”，另一株则是状如圆盘的“玉露芝”。
“这株清心藤，藤身中段色泽偏暗，灵气运转在此处明显滞涩，同样是被阴寒之气侵染所致。”
“还有这株玉露芝，其伞盖边缘出现了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边，药性已然开始流失。”
林凡将三株有问题的灵草并排放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若是我所料不差，贵店最近出问题的，应该不止是这一批凝元丹的药材。”
“所有近期从那片被污染的灵田里采摘的灵草，或多或少，都存在类似的问题。”
“只是因为药性不同，表现出的症状有强有弱罢了。”
“有些，或许在炼制低阶丹药时影响不大，但若是用来炼制对药力纯度要求极高的丹药，失败率必然会大幅提升。”
林凡的分析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信口开河的找茬之辈，反而像是一位经验老道，对药理有着极深造诣的丹师在阐述事实。
周围的修士们，看向孙浩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中不少人，都是百草堂的老主顾，最近也确实听说过，一些相熟的炼丹师朋友抱怨成丹率有所下降，只是都以为是自己状态不佳，谁也未曾往药材本身的问题上想。
如今被林凡这么一点破，众人心中顿时都犯起了嘀?咕。
那张管事此刻已是面无人色，浑身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林凡说的，全是真的。
最近这一个月，家族炼丹房那边传来的消息，确实是废丹率莫名其妙高了不少，几位供奉丹师为此大发雷霆，只是谁也找不到症结所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困扰了家族一个月的难题，竟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来散修，一语道破。
孙浩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林凡，眼神中的杀意几乎不再掩饰。
他知道，今天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孙家百年的声誉，就要毁于一旦。
“你到底是什么人。”
孙浩的声音冰冷。
“来我百草堂，究竟有何目的。”
他已经不认为林凡是一个普通的散修了。
这等眼力，这等对药理的理解，绝非一个炼气期修士所能拥有。
他甚至怀疑，林凡是赵家或者钱家派来，故意砸场子的。
林凡仿佛没有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只是平静地将那三株有问题的灵草，推到了他面前。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孙家的灵田出了问题，而且是个不小的问题。”
“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损失的，就不止是百草堂的声誉了。”
说完，林凡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将问题彻底摆在台面上，让孙家无法回避，也无法用强硬手段来解决。
他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并非敌人，而是唯一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人。
孙浩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当众杀人灭口？
不行。
这里是坊市，且不说坊市有不准私斗的规矩，单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敢动手，那便等同于坐实了自家药材有问题，做贼心虚。
强行将人赶走？
更不行。
那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谣言四起。
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
孙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与怒火。
他知道，无论眼前这人是何来历，有何目的，当务之急，是先验证对方所言的真伪。
他对着一旁早已吓傻的张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
张管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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