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战结束的第三日。
蚀天塔顶的平台上,冷月独自站立。晨光穿过新天道柔和的光晕,在她素白的道袍上洒下斑驳光影。她手中握着那柄翠绿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几日前战斗时沾染的混沌气息,正被新天道的平衡之力缓慢净化。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略显蹒跚。
“风师兄。”冷月没有回头。
风明澈走到她身侧,望向天穹那轮半灰半白的光球。他的独眼中倒映着新天道旋转的轨迹,镜心道印在眉心若隐若现,但已不如战前明亮——催动周天星斗大阵对抗混沌先知,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
“镜心院的分析出来了。”风明澈声音沙哑,“新天道确实达成了秩序与混沌的微妙平衡。灵气浓度比战前提升了三成,但分布不再均匀——有的地方浓郁如液,有的地方稀薄如雾,而且会随时间自然流动。”
“随机性?”冷月皱眉。
“可控的随机。”风明澈说,“就像四季更替有其规律,但每场雨落在何处、每朵花开在何时,却有了更多可能性。这或许……是件好事。”
冷月沉默片刻:“石师弟的意识,真的完全消散了吗?”
风明澈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手,镜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小小的圆镜。镜中映出新天道的景象——那不只是简单的光球,而是无数规则丝线交织成的复杂结构,灰与白在其中流转、交融、共生。
“镜心院的弟子们在三千六百处观测点同时观测,”风明澈缓缓道,“发现新天道的运转中,存在十七处异常的‘执念节点’。这些节点的规则特别稳固,稳固得……不像自然形成的天道结构。”
“是众生意念留下的烙印?”
“是石承山留下的烙印。”风明澈指向镜中一处灰白交融最和谐的区域,“看这里——厚土道印的运转模式,地脉规则的守护倾向。虽然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但‘守护此界’的本能,已经写入了天道根基。”
冷月握剑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那丝真灵呢?”她问,“凌渊师兄说,众生的愿力保住了他一丝真灵。”
“在沉睡。”风明澈收起圆镜,“在那十七处执念节点的核心,以最微弱的形态存在着。要重新凝聚成完整的魂魄,可能需要千年,可能万年,也可能……永远只是天道的一部分。”
平台上一阵沉默。
远处传来重建工地的声音——修士们用土系法术重塑地脉,木系修士催生树木修复森林,金系修士冶炼材料重修城池。战争结束了,但重建才刚刚开始。
“各派伤亡统计出来了。”风明澈换了话题,“修士战死八万六千余人,重伤失去修为者三万余人。凡人城池损毁四十七座,平民伤亡……超过百万。”
冷月闭上了眼睛。
“但如果没有石承山,伤亡会是这个数字的百倍、千倍。”风明澈继续道,“九大战场中,归元谷的节点被击破,是整场战争的转折点。他燃烧道印、牺牲自己的决定,让混沌之主的降临推迟了三个时辰——正是这三个时辰,让我们找到了真正的应对之法。”
“我知道。”冷月睁开眼,“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归元谷的那些弟子。”
她望向蚀天塔下。
塔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他们是石承山的徒子徒孙,是归元谷的幸存者,是厚土一脉最后的传承者。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石承山的大弟子,李厚土。名字是师父起的,取“厚德载物,土脉承山”之意。
如今,师父已逝,厚土道印已毁,归元谷已成废墟。
但这些人依然来了,穿着整齐的道袍,捧着归元谷的宗谱和地脉图,静静等待着。
等待一个交代,一个未来。
“走吧。”风明澈说,“该面对了。”
两人从塔顶飞落,落在广场前的高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那些目光中有悲伤,有迷茫,有期待,也有深藏的不安——厚土一脉的顶梁柱倒了,他们该何去何从?
李厚土颤巍巍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冷月尊者、风明澈尊者。”
“李长老请起。”冷月扶住老人,“归元谷为守护此界付出最多,不必如此多礼。”
李厚土直起身,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如沟壑。他已五百余岁,元婴初期的修为在战后动荡中勉力维系,但寿元将尽的气息已经掩盖不住。
“两位尊者,”老人声音沙哑但清晰,“老朽代归元谷所有弟子,只问三件事。”
“请问。”
“第一,师父他……走时可曾痛苦?”
冷月与风明澈对视一眼。
“没有痛苦。”风明澈缓缓道,“最后时刻,他的意识与众生愿力相融,与新天道共鸣。那是……一种升华。”
李厚土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又问:“第二,厚土道印已毁,归元谷传承是否就此断绝?”
这次冷月开口:“不会断绝。”
她抬手,翠绿长剑在空中虚划。剑光所过之处,土黄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散落在天地间的、石承山破碎的道印残片,是新天道中厚土规则的外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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