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鹰愁涧。”他说。
老妇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屋里拿出几个用油纸包好的饼子,还有一小包盐:“带着吧。路上用得着。”
李远郑重接过,深深一揖:“老人家,救命之恩,永世不忘。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去吧。”老妇人挥挥手,“趁天还亮,抓紧时间。记住,过石梁时,心要静,眼要准,脚要稳。”
李远退出木屋,快步回到同伴藏身之处。把情况简单说了,又将地图和干粮分给大家。
“鹰愁涧……”赵大壮脸色发白,“李总办,这……”
“不想走可以留下。”李远平静地说,“但我必须走。郡主在等,陛下在等,北疆数万将士在等。我不能死在这儿,更不能落在宁王手里。”
四个护卫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刷刷跪下:“愿随总办,万死不辞!”
“好。”李远扶起他们,“那就抓紧时间。老妇人说,走两天能到鹰愁涧。这两天,我们要避开所有搜山的人,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尽量夜间赶路。”
五人收拾妥当,按照地图的指引,再次钻进深山。
接下来的两天,像一场无声的噩梦。
白天藏在山洞或树洞里,靠干饼和野果充饥;夜晚在月光下赶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摔了多少跤。每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光。
第二日黄昏,他们终于看到了鹰愁涧。
那是一片巨大的断裂带,两座陡峭的山峰相对而立,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最窄处,果然有一道天然石梁——与其说是石梁,不如说是一块突出的巨石,宽不过三尺,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湿滑的泥浆。石梁下方云雾缭绕,隐隐能听见谷底奔腾的水声。
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吹得人站立不稳。
“这……这能过吗?”胡小虎的声音在发抖。经历过鬼见愁,他对这种险地有了本能的恐惧。
李远走到崖边,仔细观察。石梁虽然湿滑,但岩石本身还算坚实。问题在于宽度太窄,而且中间有一段明显凹陷,像是被风雨侵蚀过,那里可能更滑。
“我先过。”他说,“你们看着。记住老妇人说的话——心静,眼准,脚稳。”
他把包袱紧紧绑在身上,鞋底的布条重新缠紧,又抓了把干土抹在鞋底增加摩擦力。然后,踏上了石梁。
第一步,脚下打滑,身体晃了晃。他立刻蹲下身,降低重心,双手扶着石梁两侧——那里有突出的棱角,虽然湿滑,但勉强能借力。
一步,两步。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推他。他眼睛盯着前方,不看脚下,不看深渊。
石梁中间那段凹陷果然更滑,几乎站不住脚。他趴下身,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爬过去。青苔和泥浆糊了满手满脸,冰凉黏腻。
终于爬过了最危险的一段。站起身,继续走。最后几步,几乎是冲过去的——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回头,朝对岸挥手。
第二个是赵大壮。老护卫经验丰富,虽然也滑了几次,但总算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都顺利过来了。
又轮到胡小虎。
少年站在崖边,脸色惨白,双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虎子!”李远在对岸喊,“看着我的眼睛!走过来!”
胡小虎抬起头,看着对岸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信任和鼓励。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石梁。
第一步,第二步……还算稳当。但走到中间凹陷处时,意外发生了。
一块松动的青苔被他踩塌,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侧面倒去,眼看就要坠下深渊!
“抓住!”李远和赵大壮同时扑到崖边,伸手去抓。但距离太远,根本够不着。
千钧一发之际,胡小虎左手猛地扣住石梁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死死扣着,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别松手!”李远急得眼睛都红了,“爬上来!快!”
胡小虎咬紧牙关,右手也扣住岩石,一点一点往上爬。每动一下,都有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他的手臂在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却异常凶狠——那是求生欲迸发出的光芒。
终于,他爬回了石梁。趴在那一动不动,大口喘气。
“继续走!”李远喊道,“就差最后几步了!”
胡小虎抬起头,眼中含泪,但咬着牙,手脚并用爬过了凹陷处。最后几步,他是滚过来的——扑进对岸同伴怀里时,嚎啕大哭。
“我……我差点……”他泣不成声。
“没事了,没事了。”李远拍着他的背,“都过来了,都过来了。”
等胡小虎情绪平复,五人稍作休整,继续赶路。按照地图的标注,穿过这片原始山林,再走一天就能到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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