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看看。”
五人朝着炊烟的方向前进。山路湿滑,雾气又重,走得很慢。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平缓的山坡,坡上有几间简陋的木屋,炊烟正是从那里升起的。
是个猎户或者药农的临时居所。
李远示意大家停下:“我先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若有不对,立刻撤退,别管我。”
“李总办,这太危险了!”赵大壮反对。
“我一个人目标小。”李远摆摆手,“况且,总要有人去问路。你们在这隐蔽好,若我半炷香没回来,或者里面传出打斗声,你们立刻走,去安庆找锦衣卫。”
说完,他不等众人再劝,整理了一下衣袍,朝木屋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三间用原木搭建的屋子,很简陋,但结实。屋前有片空地,晾着几张兽皮,还有个石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正在屋前劈柴,动作迟缓,但很有节奏。
李远咳嗽了一声。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斧头:“你……你是?”
“老人家,”李远拱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些,“我们是过路的,在山里迷了路。想讨口水喝,顺便问问路。”
老妇人打量着他,眼神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过路的?这深山老林,哪来的路可过?”
“原本走官道,遇上了歹人,不得已才进了山。”李远苦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实在找不到方向。老人家若能指条出山的路,感激不尽。”
老妇人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进来吧。”
她推开中间那间木屋的门。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几个树墩当凳子。墙上挂着弓箭、猎叉,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药材。
“坐。”老妇人倒了一碗水递给李远,“家里就老身一人,儿子进山打猎去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李远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水入喉,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深山里?”
“住了三十年了。”老妇人在他对面坐下,“年轻时跟着丈夫逃荒来的,后来他病死了,儿子长大了,就留在这儿了。山里清静,也安全。”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远磨破的袖口和满是泥泞的鞋上:“你们……不是寻常过路的吧?”
李远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老人家何出此言?”
“寻常过路的,遇了歹人,会报官,会找地方躲,不会往深山里钻。”老妇人缓缓道,“而且你们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山里的味道,也不是市井的味道。倒像是……官家的味道。”
这老妇人的眼睛,毒得很。
李远沉默了片刻,坦然道:“老人家慧眼。我们确实不是寻常百姓,但具体身份,恕我不能说。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指条出山的路。”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远以为她要赶人时,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皮子。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老者的草图详细得多,不仅标注了山路,还标明了水源、可食用的野果、有毒的植物,甚至哪里可能有野兽出没。
“拿着。”她把地图塞到李远手里,“沿着这条线走,两天能出山。出山后是怀宁县地界,那里有渡口,可以过江。”
李远接过地图,如获至宝:“老人家大恩,无以为报……”他又想掏银子。
老妇人却摆摆手:“不必。老身帮你们,不是图钱。只是看你们不像恶人,又确有难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山里……最近不太平。有好几拨人,在搜山。你们要小心。”
果然。朱拱栎的人已经撒开网了。
“那些人,是什么打扮?”李远问。
“穿着不一,有的像猎户,有的像商贩,但都带着兵器。”老妇人道,“他们在山口设了卡,盘查往来的人。我儿子前天回来时说,已经抓了好几个‘可疑’的人了。”
李远心头沉重。山口被封,出山的路被堵,难道真要困死在这里?
“老人家,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出口吗?”
老妇人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更险。”她指着地图上一条用红笔画的细线,“这里,叫‘鹰愁涧’。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道天然石梁,宽不足三尺。下面是百丈深渊,掉下去尸骨无存。而且……石梁常年湿滑,长满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坠崖。”
又是一个“鬼见愁”。
“过了鹰愁涧呢?”
“过了涧,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再往南走三天,能到长江边。那里荒无人烟,但有渡江的渔夫——给钱就渡,不问来路。”老妇人看着他,“这条路,九死一生。你们……敢走吗?”
敢吗?
李远看着地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红线。走官道出口,可能被朱拱栎的人守株待兔;走鹰愁涧,可能坠崖身亡。怎么选都是死路,区别只是死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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