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中小商户在王管事的暗中联络下,态度也开始松动。他们本就对云锦记垄断部分行市不满,又亲眼目睹其后台(孙太监)如此下作狠毒,心生忌惮与不齿。虽不敢明着提供证据,但私下透露些云锦记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旧事,或暗示其与某些官吏来往过密,却是有的。这些零碎信息被王管事小心收集起来。
石猛收到李远的信,阅后良久,对身边亲卫道:“这个李远,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干实事的人。”他拿着信去见总兵,再次陈明利害,并出示了李远信中关于优先供给标营冬衣的承诺。总兵的态度,在清流舆论压力和石猛的坚持下,终于开始向“严查”倾斜。
而工坊内部,“铁牛”的正式试产,在观摩日惊变后的第三天,顶着仍未停歇的风雪,悄然开始了。
这一次,动力不再是人力摇柄。韩铁火带人改装了一套简易的畜力传动装置——用硬木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水平轮盘,由两匹健骡拉动绕圈,通过皮带和齿轮组将动力传递给“铁牛”的主轴。虽然简陋,却解放了人力,能实现更稳定、更持久的动力输入。
“咯噔…咯噔…”骡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与“铁牛”低沉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喂料台上,经过简单除尘处理的次等山羊毛被均匀铺放,随着滚筒的转动,被钢针不断抓取、梳理。蓬松的熟毛如云朵般,持续不断地从出料口涌出,落入下方接取的大竹筐内。两名匠人专门负责及时移走满筐的熟毛,并补充原料。
李远、韩铁火、刘一斧都守在机器旁,仔细观察着每一个环节的运行状况。轴承温度、齿轮啮合声响、滚筒转动平稳度、出毛质量…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放过。
第一天,机器持续运转了四个时辰(两班骡马轮流),共梳理出熟毛近三百斤!这个效率,让所有参与试产的匠人都目瞪口呆。这相当于数十个熟练梳毛工数日的劳动量!
梳理出的熟毛被立刻送到顾花眼的织造区。早已严阵以待的女工们,用改良过的纺车开始纺纱。梳理后的羊毛纤维顺直,杂质少,纺纱断头率大降,纺纱速度果然提升了三成不止。纺出的纱线强度与均匀度也更好。
随后,这些纱线被送上加固过的织机。当第一匹宽幅、厚实、颜色沉稳的“戍楼褐”混纺呢料从织机上取下时,整个织造区都沸腾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由“铁牛”梳理的原料,经完整工序织出的第一匹成品呢料!
顾花眼抚摸着还带着织机温度的布料,眼中泪光闪烁,喃喃道:“成了…真的成了…”
李远接过那匹布,厚重的手感,致密的织纹,朴拙而坚韧的色彩。它或许不如丝绸华美,不如细棉柔软,但它蕴含着北地的风霜与一群匠人的心血,更承载着抵御严寒的实用价值。
“以此为标,制定《梳棉工坊第一批次生产规范》。”李远沉声道,“从原料验收、预处理、梳棉机操作保养、纺纱工艺、织造参数、到成品检验,每一步都要记录在案,形成规程。我们要的,不是一两匹好布,而是稳定、可重复、可大规模复制的生产能力!”
试产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工坊士气,也成了李远和朱清瑶对外交涉时最硬的底气。当王参将受总兵之命,再次来到工坊了解情况时,李远没有多谈阴谋斗争,而是直接带他看了持续运转的“铁牛”和刚刚下机的那匹呢料,并给出了更具体的生产时间表。
王参将带回的消息,让总兵最后的犹豫也消散了。能切实解决边军冻馁之苦的工坊,远比一个可能惹麻烦的太监衙门更有价值。总兵终于下定决心,正式行文上报,定性地为“镇守太监衙门属官孙某,勾结不法商贾,阴谋破坏皇差工坊、危害边备,人赃并获,情节恶劣”,请求朝廷严旨查办,并建议彻查云锦记。
这道公文,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在宣府官场激起剧烈反应。高太监闻讯,惊怒交加,知道事情已难以私下化解,一面加紧向京师靠山求救,一面开始暗中清理可能与云锦记及孙太监有过深牵连的痕迹。
而云锦记那边,自观摩日后便大门紧闭,昔日车水马龙的景象不复存在。那个下巴有黑痣的吴管事,以及几名核心伙计,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表面的平静下,是更加凶险的暗流涌动。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远未结束。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南边传来了新的消息——南昌那批五千斤闽铁和大量焦炭的车队,已平安抵达襄阳,正在重新编组,不日即将北上。而刘松与韩铁火挑选的几名好手,也已出发南下接应。
同时,京师方向,似乎也因宣府的奏报和宁王的活动,泛起了些许涟漪。
朱清瑶站在筹划处的小窗前,望着窗外混沌的雪夜,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收到的、来自南昌的密信。信是宁王亲笔,只有寥寥数语:“事已知,甚慰。朝中已有风声,勿忧。保重自身,稳扎稳打。铁料将至,可大展拳脚。另,闻清瑶咳疾未愈,甚念,已遣府中良医携药北上,约旬日可至。”
她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火光映亮她沉静的眸子,也映亮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暖的弧度。
父王的支持,从未缺席。而他们,也必须对得起这份支持与期望。
雪,还在下。但工坊的灯火,却在这冰天雪地中,燃烧得愈发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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