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的意思是…”李远沉吟道。
“借势。”朱清瑶吐出两个字,“借石将军和边军之势,借众目睽睽、证据确凿之势,借‘破坏皇差、危害边备’的大义名分,将此事闹大,大到高太监和其背后的人都捂不住!至少要达到三个目的:第一,严惩孙太监及其爪牙,以儆效尤;第二,彻底斩断镇守太监衙门对工坊的暗中掣肘,至少让其明面上不敢再插手;第三,牵连出云锦记及其背后势力,若能坐实其与太监勾结、破坏边备的罪名,便能一举拔除这颗毒瘤!”
这目标不可谓不宏大,甚至有些冒险。但眼下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何借势?”李远问。
朱清瑶看向刘松和王管事:“刘松,你带人,持我的名帖和王府文书,分别拜会那日到场观摩的两位老翰林、以及几位在宣府士林中有些声望的致仕官员。不必多言,只需将观摩日之事,‘客观’陈述,尤其强调那‘霹雳子’乃军械,以及孙太监身份。这些清流最重名节、最恨阉宦不法,得知此事,必有反应。或联名上书,或撰文抨击,舆论一起,官府压力倍增。”
她又看向王管事:“王管事,你与本地那些中小商户接触较多。他们虽畏云锦记及太监势力,但更怕战乱和没生意做。你可私下透露,工坊若能站稳,日后御寒呢料量产,需要大量辅料、运输、乃至部分粗加工合作,前景广阔。而云锦记与太监勾结行此恶事,已是秋后蚂蚱。引导他们,至少保持中立,若能有人愿提供云锦记往日不法勾当的线索…更好。”
最后,她看向李远:“李总办,你需亲自修书两封。一封致石猛将军,言辞恳切,感谢其仗义执言、维护法度,并附上工坊对边军御寒之事的详细规划与承诺,坚定其支持之心。另一封…则是给父王的密信,详陈此事前后因果、孙太监之恶、镇守衙门之可疑、以及云锦记与江南沈家可能的关联。请父王在朝中,联络交好御史、言官,将此‘边镇阉宦勾结商贾、破坏军国重器’之事,上达天听!此信,需用最可靠渠道,最快速度送出!”
这是一套组合拳:利用清流舆论施压地方官府,分化拉拢本地中间势力,巩固军方支持,并发动朝中攻势。目标明确,层次清晰。
李远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郡主谋划周详,我即刻去办。”他略一思索,补充道,“另外,我们自身不能乱。‘铁牛’需立刻开始正式小批量试产,一来兑现对石将军的承诺,二来以实实在在的产出,证明工坊价值,让所有支持我们的人看到希望。同时,南昌物资的接应,必须提上日程,且要确保万无一失。我意,请韩师傅从铁匠中挑选几名绝对可靠、身手好的,与刘松南下接应的队伍汇合,加强护卫力量。”
“可。”朱清瑶赞同,“内部生产与外部运筹,需同步加紧。王管事,粮秣后勤保障,尤其要稳住,价格可再上浮半成,务必确保供应。”
众人领命分头行事。整个工坊如同精密机器,在短暂的惊悸后,以更高的效率和更强的韧性运转起来。
李远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铺纸研墨,先给石猛写信。信中,他首先代表工坊全体,对石猛关键时刻的果决与维护致以最诚挚的感谢与敬意。接着,他详细阐述了观摩日事件对工坊士气的打击,以及对边军冬衣进度的潜在威胁,强调若非石将军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然后,笔锋一转,他以坚定而充满信心的语气,汇报了“铁牛”已具备正式投产条件,并附上了初步的试产计划与产量预估,再次承诺优先保障标营将士的试穿需求。最后,他委婉但明确地表达了希望石将军能继续主持公道,彻查幕后,为边军、为朝廷除掉这一隐患。
信写得情理交融,既有感恩,又有共情,更有实绩承诺与共同利益的捆绑。李远相信,这封信能进一步巩固石猛的支持。
给宁王的密信则更为详细和直白。他将自北上以来遭遇的种种阻挠——九江羊毛被截、襄阳车轴被锯、柴木场被砸、赵氏被收买破坏、乃至观摩日的纵火爆炸阴谋——按照时间线清晰罗列,并附上已掌握的部分证据线索(如赵氏口供指向云锦记黑痣管事,孙太监小太监的口供等),明确将矛头指向宣府镇守太监衙门及与之关联密切的云锦记(吴记商号),并大胆推测其与江南沈家及朝中某些反对技术革新的势力(隐晦提及工部某些人)存在利益输送与默契。最后,他恳请宁王利用其影响力,在朝廷掀起波澜,至少要让此事引起皇帝和司礼监的重视,阻止高太监等人“捂盖子”。
两封信写完,李远唤来刘松,让他亲自送往石猛营中,并安排最可靠的驿传渠道发送密信。刘松领命,将信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藏好,匆匆离去。
接下来几日,工坊内外暗流汹涌。
两位老翰林在听完刘松“客观”陈述后,果然怒发冲冠,当即联名修书,痛陈“阉宦恣横,竟敢在边镇重地、光天化日之下,以军械火器谋害皇差、破坏军备,实乃国朝二百年未有之骇闻!”要求巡抚、总兵“严惩不贷,以正纲纪!”信件不仅送往衙门,还在士林好友间传抄,很快在宣府文官和读书人中引起不小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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