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托尔尼奥河后的第一个夜晚,他们是在一片靠近河岸、但地势较高、易于观察和撤离的云杉林中度过的。浑身湿透的衣服在夜晚的寒气中几乎结冰,三个人只能挤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靠彼此的体温和不停活动手脚来抵御刺骨的寒冷。无法生火,因为火光在黑夜中如同灯塔,会暴露他们的位置,无论是来自对岸可能的追踪,还是这边巡逻队的注意。他们嚼着被河水浸湿后更加难以下咽的肉干和奶酪,默默承受着体力透支和低温带来的双重折磨。
托尔比几乎一夜未眠,他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守在岩石边缘,耳朵捕捉着森林里每一种细微的声响——夜枭的啼叫,小兽穿过灌木的窸窣,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托尔尼奥河永不停歇的奔流声。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基莫在寒冷和疲惫中昏昏沉沉,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能看到拉苏在黑暗中睁着的、反射着微光的眼睛,或者托尔比几乎凝固的背影。这种无言的警戒和守护,让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暖流,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此行的危险和肩上的责任。他们不仅是在为自己的族群寻找希望,也是在用生命验证一条可能的出路。
天刚蒙蒙亮,林间还弥漫着乳白色的浓雾,他们便再次上路。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带来摩擦的刺痛和刺骨的寒意,但必须尽快让身体活动起来,产生热量,否则会有失温的危险。拉苏选择的路线更加隐蔽,几乎是沿着兽径和林中最为茂密的区域穿行,尽量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开阔地。
“这里已经是瑞典地界,”拉苏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低声对基莫说道,“但别以为就安全了。边境守备队,巡林人,还有偷猎的、走私的,什么人都有。俄国人的探子,说不定也混过来了。少说话,多看,跟着我,别乱走。”
基默默默点头,将拉苏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脚下的土地虽然与河对岸相似,都是无尽的森林、沼泽和岩石,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的氛围——少了几分故土那种熟悉的、尽管危机四伏却依旧属于“家园”的气息,多了几分真正“异乡”的疏离和潜在的危险。连鸟叫声,似乎都显得有些陌生。
白天的行进相对顺利。他们遇到了两次小型的沼泽,但有了之前的经验,在拉苏的带领下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中午时分,他们在一条清澈但冰冷的小溪边短暂休息,补充饮水,并趁机拧干衣服上多余的水分,虽然依旧潮湿,但至少不再滴水。基莫就着冷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点燕麦粉,胃里空落落的,但精神因为短暂的休息和清澈的溪水而振奋了一些。
下午,他们进入了一片被称为“迷乱石林”的区域。这里的地貌变得奇特,巨大的灰白色花岗岩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蘑菌丛生,石柱之间是幽深的裂隙和堆积的碎石。阳光被高耸的石柱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幽灵在低语。这里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只能在巨大的石柱和崎岖的乱石堆中攀爬、跳跃、穿行。
“跟紧,别掉队,这里容易迷路。”拉苏再次叮嘱,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和向导,在迷乱石林中也必须小心翼翼,一旦走错方向,可能几天都绕不出去,更何况这里还潜藏着狼群和其他危险。
托尔比依旧负责断后,但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头顶和两侧的石柱上。在这里,威胁可能来自任何方向。基莫努力跟上,手脚并用,在湿滑的岩石上攀爬,在狭窄的石缝中侧身挤过。有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摔下陡坡,都被走在前面的拉苏及时伸手拉住。有一次,他们穿过一条阴暗的石缝时,头顶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托尔比猛地将基莫推向一边,几乎同时,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擦着基莫的耳朵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碎裂开来。
“没事,是风化的石头,自己掉下来的。”托尔比检查了一下石壁,低声道,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在这片区域,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迷乱石林核心区,在边缘地带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洞过夜。这里相对干燥,也能有效遮蔽火光——他们终于可以生一小堆火了,用的是托尔比在石林边缘收集的、几乎无烟的干枯地衣和细小的松枝。
微弱的、橘黄色的火苗升腾起来,驱散了洞穴内的黑暗和部分寒意,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烘烤着湿透的鞋袜和衣角,冰冷的身体逐渐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饥饿和疲惫。他们分享着最后一点肉干,就着烧开的、略带松脂清香的雪水,慢慢吞咽。食物少得可怜,但篝火的温暖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这顿简陋的晚餐显得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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