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如果顺利,就能看到凯米镇的屋顶了。”拉苏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均匀地燃烧,低声道,“进了镇子,才是真正的开始。我们这副样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人——衣服破烂,沾满泥污,头发纠结,脸上是长途跋涉和缺乏清洗留下的污迹和疲惫,标准的、来自“蛮荒之地”的萨米人形象,“……太扎眼。得想办法收拾一下,至少不能一进去就被当成乞丐或者贼抓起来。”
“镇子东头,河湾那边,有个小码头,常有些零散的渔船和运木头的小船停靠,人也杂,三教九流都有。我们可以先混到那边,找个角落收拾一下,再打听消息。”拉苏显然对凯米镇外围的情况有所了解,“托尔比,你样子太扎眼,眼神藏不住杀气,尽量别跟人正面对眼,低着头。基莫,你记住,除非必要,别开口。你那口音,一听就是北边来的。一切由我来应付。”
基莫和托尔比都点了点头。基莫摸了摸贴在胸前、用油布和鱼皮仔细包裹的地图和名单,又想起怀中那块母亲给的小银牌,心中稍定。至少,关键的证据还在身上。
“进了镇子,先找地方落脚,不能住正式的旅店,我们没那么多钱,也容易惹人注意。”拉苏继续规划,“码头附近有些给穷水手和力工住的破屋子,按天算钱,给几个铜板就能住一晚,虽然脏乱,但人多眼杂,反而不显眼。安顿下来后,我去打听那个报社和帕维莱宁教授的消息。基莫,你留在住处,别乱跑。托尔比,你看着周围,留意有没有人盯梢。”
计划简单,甚至粗糙,但他们没有更多选择。三个身无分文、形象邋遢的萨米人,要在一个陌生的、对“边民”未必友善的瑞典小镇里,找到可能帮助他们的人,传递一个可能被视为“麻烦”甚至“危险”的消息,其难度不亚于穿越边境的沼泽和石林。
第二天,天刚亮他们就熄灭火堆,仔细掩盖了痕迹,继续向凯米镇方向进发。随着不断前行,森林逐渐变得稀疏,开始出现人类活动的迹象——被砍伐过的树桩,隐约可辨的、被车轮压出车辙的土路,丢弃的、生锈的铁罐。空气中的气味也开始变化,松脂和泥土的清新中,开始混杂进燃烧木柴的烟味,甚至隐约的、说不清的城镇气息。
中午过后,当他们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下方,一条宽阔的河流(应该是托尔尼奥河的另一条较大支流,或者就是凯米河)蜿蜒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对岸,一片灰褐色和暗红色的屋顶依着平缓的坡地蔓延开来,其中夹杂着几座更高大的、有着尖顶的建筑。那就是凯米镇了。
与基莫想象中的繁华相去甚远。镇子规模不大,房屋多是低矮的木结构,显得朴实甚至有些破败。几座较大的建筑,可能是教堂、市政厅或者商栈,也不过是两三层高,外墙斑驳。河岸边,一个简陋的木制码头伸入水中,旁边停靠着几艘大小不一的帆船和驳船,码头附近堆积着成捆的木材和麻袋,一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在忙碌。几条尘土飞扬的街道从码头延伸进镇子,街道上看得到缓缓移动的马车和零星的行人。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缓慢、沉闷而又忙碌的氛围中,与基莫熟悉的、空旷寂寥的苔原森林截然不同。
“那就是凯米。”拉苏指着河对岸的镇子,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看着不大,但对我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记住我说的,跟紧我,别乱看,别说话。”
他们没有直接走向通往镇子的桥梁——那里有关卡和税吏,盘查严格。拉苏带着他们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了一段,找到一处远离码头、相对僻静的河湾。这里水势平缓,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他们迅速脱下破烂肮脏的外衣,用冰冷的河水擦洗身体和头发,尽管冻得直打哆嗦,但至少洗去了大部分污泥和汗渍。然后换上包袱里仅有的、相对干净些的备用衣物——同样是粗糙的鹿皮和粗布缝制,但在凯米镇,这至少不会让他们显得过于怪异。
拉苏用一把小匕首,尽量将三人的头发和胡须修剪得整齐一些,至少去掉那些打结和过于野性的部分。托尔比收敛起眼中那属于丛林猎手的锐利光芒,微微佝偻起背,做出几分疲惫和木讷的样子。基莫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跟随长辈出来见世面、有些胆怯的普通萨米少年。
收拾停当,三人互相看了看,虽然依旧难掩风尘仆仆和与城镇格格不入的粗粝气息,但至少不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了。拉苏将燧发短铳用破布仔细包裹,藏在背囊最底层,上面盖上杂物。托尔比的猎叉也拆分成两截,用布裹好,看起来像两根普通的木棍。基莫检查了一下贴身藏好的油布包和小银牌,深吸一口气,对拉苏点了点头。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镇子南侧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土路,混在几辆运送木材的马车后面,低着头,走进了凯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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