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基莫和卡莱回到了营地外围。他们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按照约定的暗号,模仿一种不常见的林鸟叫声,长短相间,重复三次。片刻后,远处传来类似的回应,是尼尔斯在隐蔽的哨位上。又过了一会儿,奥利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从一棵云杉后闪现,朝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无声地汇合,迅速进入营地。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来到拉尔斯长老的帐篷。马蒂长老也被从岩缝附近的隐蔽处叫了回来,老人眼窝深陷,但精神尚可,阿赫蒂的情况似乎暂时稳住了。
小小的帐篷里,油灯如豆,映照着几张凝重疲惫的脸。卡莱言简意赅,将他们两天一夜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废弃河床的蹄印,林间空地的秘密会面与标记,深夜弯月湖畔的走私交易,瑞典军官与俄国军官伊万诺夫的接触,那两个神秘萨米人的身影,以及最后的金属片。
当卡莱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金属片,小心地放在油灯旁时,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拉尔斯长老拿起金属片,凑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个刻痕——三条波浪线,上面一个小小的歪斜十字。他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边缘,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要穿透这薄薄的金属,看到背后隐藏的一切。
奥利接过金属片,也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这个十字……和我们常见的标记不一样。萨米人用标记,多画圈,画叉,画箭头,画动物、山川的简图,也有用家族特定的纹样。但这种波浪线加十字的组合,我没见过。像是某种……约定好的密码。”
“那个木片上的符号,是波浪线加圆圈。”基莫补充道,拿出那块木片,上面炭笔画被抹得只剩下模糊的痕迹,“我们在空地发现它时,它插在指向东北(也就是弯月湖方向)的箭头旁边。而这个金属片,是那个年长的萨米人在休息时偷偷埋下的。它们肯定有关联。”
马蒂长老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湖……十字……让我想想。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父亲的舅舅,去过更北边的海边。那里的萨米渔民,有时会在岩石上刻标记,指引后来者哪里有好渔场,哪里有暗礁。他们用波浪代表海,用不同的符号代表鱼群种类、水深,或者危险。但这种三条波浪线的……不常见。”
“会不会不是萨米人的标记?”卡莱提出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那两个萨米人,行为举止,还有掏本子写字的样子,不太像我们常见的牧人。他们和俄国军官打交道太自然了,那个翻译对他们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对普通边民。还有那个瑞典军官,明显和他们,和俄国人都有勾结。这更像是……一个有组织的网络,用了萨米人的身份做掩护。”
这个猜测让帐篷里的气氛更加沉重。如果只是个别萨米家族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参与走私,虽然麻烦,但范围有限。但如果是一个有外部势力支持、伪装成萨米人的组织,在边境地区活动,其目的就绝不仅仅是走私皮毛和食物那么简单了。结合阿赫蒂带来的关于俄国在边境修建铁路、残酷役使劳工的情报,这个组织的目的,很可能与刺探情报、破坏、甚至为某种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有关。
“那个十字,”拉尔斯长老缓缓开口,手指在金属片的十字刻痕上划过,“在北方一些很古老的萨米传说里,有时候代表‘交汇点’、‘岔路’,或者‘埋藏之地’。但更常见的是,在俄国人带来的那些图画书里,十字是他们的神灵符号。瑞典人的旗子上,也有一个大十字。”
“您是说,这个十字可能代表俄国人?或者瑞典人?或者……他们合作的地方?”基莫问。
“可能。也可能,是代表这次交易完成了,画个十字表示‘结束’、‘确认’。”拉尔斯长老摇摇头,“信息太少,猜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标记系统,不是给我们萨米牧人看的。它是给知道内情的人看的。木片指向地点,金属片可能确认任务完成,或者传递某种结果。那个萨米人埋下它,是留给后来同伙的讯息。”
“我们拿走了金属片,会不会打草惊蛇?”奥利担心道。
“会。”卡莱肯定地说,“但当时不拿,我们就少了最重要的物证。而且,他们发现记号不见了,首先会怀疑是不是被野兽翻动了,或者被不相关的人偶然发现拿走了。只要我们处理得干净,不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他们一时半会儿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毕竟,我们营地离弯月湖有段距离,平时也极少去那边。”
“但他们可能会加强警惕,改变联络方式,或者追查金属片的下落。”马蒂长老忧心忡忡。
“所以,我们得更加小心。”拉尔斯长老将金属片轻轻放回油灯旁,目光扫过众人,“这件事,到此为止,只有我们在场的五个人知道。对营地里其他人,就说我们出去侦察,发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猎人痕迹,可能是路过,已经离开了。不要提弯月湖,不要提俄国人和瑞典军官,更不要提这两个萨米人和金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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