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云杉林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基莫坐在帐篷外的木桩上,面前摊开着几张桦树皮。经过三天的编写,他和埃罗已经完成了《萨米孩子的智慧书——第一册:苔原上的家》的前十页。这不是印刷的书,是手写的,用炭笔在浸泡捶打过的桦树皮上,用工整的萨米文字书写,配着简单的线条图。
埃罗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基莫。十二岁的少年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神情兴奋。“基莫哥,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帐篷里教书,好多孩子在学,连奥利叔叔都在后面听。”
基莫接过茶杯,笑了笑。热茶温暖了冻僵的手指。“梦是好的预兆。不过我们得一步一步来。今天上午,我们先试教第一课。就教最小的那几个孩子,米科、莉娜、还有托比的小妹妹艾尔莎。”
“教什么内容?”
“第一课:我们的名字和家的名字。”基莫翻开桦树皮教材的第一页。页面上方用大字号写着萨米语标题“Mii namma ja mii báiki”(我们的名字和我们的地方)。下面分三部分:左边画着一个简笔的小人,旁边空着写名字;中间画着帐篷和驯鹿,代表营地;右边画着星星、树木和河流,代表苔原。
“每个孩子要先会写自己的萨米语名字,知道自己是萨米人,属于这个营地,生活在苔原上。”基莫解释,“这是根。然后我们再教他们认周围的树、动物、星星。知识要从身边开始,从熟悉到陌生。”
埃罗点头,蹲下来看教材。他的萨米文书写已经很流畅,这三天他负责抄写和画图,基莫负责内容编排和校对。教材虽然简陋,但条理清晰,从易到难,每一页都结合了萨米传统和实用知识。
“第二课是数字,一到十,但用驯鹿来教。”基莫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十头简笔驯鹿,每头鹿旁边写着数字,下面有对应的萨米语单词。“孩子们数鹿,学数字,同时认识驯鹿的不同特征——有角的公鹿,没角的母鹿,小鹿。第三课是方向,用太阳和星星教,但先教萨米语的方向词,再教简单的原理。”
“拉尔斯长老会来看吗?”埃罗有些担心。
“我邀请了他,但他可能不会来。他说让我们自己教,他偶尔会来看看。”基莫合上教材,“重要的是,我们要教得好,让孩子们喜欢,让家长们看到效果。知识不是强迫学的,是吸引来的。”
上午九点,孩子们陆续来到上课的帐篷。这是营地中央一顶稍大的帐篷,专门清出来做教室。地上铺着驯鹿皮,中央生着小火堆,既取暖也提供光线。墙上挂着几张教学用的桦树皮——天气图、星图、驯鹿标记图。这些都是基莫和埃罗这几天准备的。
今天来了五个孩子:五岁的米科、六岁的莉娜、七岁的艾尔莎、八岁的萨拉,还有十岁的男孩尼尔斯。尼尔斯是奥利营地本地的孩子,听说有新老师教课,好奇地跟来了。他的萨米语带着瑞典口音,但能听懂。
基莫和埃罗坐在孩子们对面。奥拉和玛尔雅坐在帐篷角落,安静地做着针线活,但耳朵在听。
“大家早上好。”基莫用萨米语说,声音温和,“我是基莫,这是埃罗。从今天开始,我们会在这个帐篷里,一起学一些有趣的东西。但首先,我们要认识彼此。每个人说说自己的名字,几岁,家里有什么人。”
从最小的米科开始。孩子有些害羞,但在奥拉的鼓励下,小声说:“我叫米科,五岁。我有妈妈,有基莫哥,有埃罗哥,有玛尔雅奶奶……”他数着手指,把帐篷里的人都数了一遍,逗得大家笑起来。
接着是莉娜、艾尔莎、萨拉,都顺利介绍了自己。轮到尼尔斯时,他挺起胸脯:“我叫尼尔斯,十岁。我爸爸是奥利,妈妈是安娜,我有两个哥哥。我们家有三十五头驯鹿,我会放牧,会设陷阱抓兔子。”
“很好,尼尔斯。”基莫微笑,“你会放牧,很棒。但你知道‘放牧’用萨米语怎么说吗?”
尼尔斯愣了一下,挠挠头:“呃……好像叫‘guohtun’?”
“对,是‘guohtun’。”基莫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但不同的放牧方式有不同的词。夏天在苔原上放牧叫‘guohtun’,冬天在树林边放牧叫‘gáddi’,赶鹿回栏叫‘bohtet’。这些词,你都知道吗?”
尼尔斯摇头。他虽然会说萨米语,但很多专门的词汇确实不知道,因为日常对话用不到。
“这就是我们要学的一部分。”基莫说,“学我们萨米人自己的语言里,那些描述我们生活的词。语言是活着的,词忘记了,那部分生活也就模糊了。”
他开始第一课。每个孩子拿到一小块桦树皮和炭笔,学写自己的名字。基莫和埃罗一个个指导,纠正握笔姿势,教笔划顺序。对五岁的米科来说,握笔都很困难,但他很认真,小脸紧绷,在桦树皮上一笔一划地写“Mihkku”——这是他名字的萨米语正确拼写,平时大家都叫他“米科”,那是芬兰语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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