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莫·萨尔米蹲在矿井二层暗河边的水磨旁,手里拿着一小块磨得光滑的片岩,仔细调整着下磨盘的倾斜角度。水磨已经连续运转了七天,每天能磨出三公斤左右的燕麦粉,虽然粗糙,但混合着干肉和野菜煮成的糊糊,足以让三十七人勉强果腹。但问题也出现了——水流中的细沙和淤泥不断沉积在磨盘间隙,每运转几个小时就需要清理,否则效率急剧下降,而且磨损加剧。
他已经尝试了三种不同的过滤装置:用细藤编的网,用多层麻布,甚至用从废弃工棚里找来的生锈铁丝网。效果都不理想,不是很快堵塞,就是被水流冲垮。现在,他在试验第四种方案:在进水口前方,用石块垒一个简单的沉淀池,让水流在这里减速,泥沙自然沉降,相对干净的水再流入驱动叶片的槽道。
“基莫哥,这样能行吗?”问话的是十二岁的埃罗,老猎人埃罗的孙子,聪明伶俐,现在是基莫的小助手。他正帮忙搬着从矿道里捡来的扁平石块,一块块递给基莫。
“试试看。”基莫将石块小心地垒在选好的位置,用黏土和苔藓填缝,“爷爷说过,驯鹿在过河时,会选水浅流缓的地方,因为那里沙子少,不容易陷蹄子。水流也一样,让它慢下来,脏东西就沉下去了。我们不要挡水,要导水。”
两人忙活了半个时辰,一个直径约两步的圆形沉淀池初具雏形。基莫从暗河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倒进池中,观察水流。水在池中缓慢旋转,泥沙果然开始沉降,从另一侧出口流出的水清澈了许多。他又用一块木板做了个简易的闸门,可以定期打开池底的排水口,把沉积的泥沙冲走。
“成了。”基莫擦了把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埃罗,你记住,在苔原上,最重要的不是力气,是观察。观察水流,观察风向,观察动物的习性。大自然早就给出了所有问题的答案,我们只要学会看懂。”
埃罗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记住了,基莫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能修水磨,能设陷阱,能带族人找到新家园。”
基莫拍拍他的肩,心里却有些沉重。新家园?这废弃的矿井,这漏风的工棚,这勉强糊口的日子,能算是家园吗?但看着埃罗充满信任的眼神,他没有说出这些话,只是点点头:“你会比我更厉害的。现在,去告诉玛尔雅奶奶,水磨修好了,今天可以多磨半公斤燕麦。”
埃罗跑着离开了。基莫独自坐在暗河边,听着水声和磨盘的转动声,思绪飘远。迁徙到“老矿山”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他们完成了最基本的生存建设:五栋工棚修补了四栋,最西边那栋给老人和孩子住,中间两栋是男女分开的宿舍,东边那栋是仓库和工坊。水井清理干净了,水质尚可。陷阱带在矿区外围布下,已经捕获了三只雪兔和一只狐狸。观察哨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通过矿井通风道的出口,可以监视方圆几公里的动静。
但困难也越来越多。食物储备只剩下不到十天的量,打猎收获不稳定,附近可食用的植物在冬季几乎绝迹。药品快用完了,草药师艾拉每天在矿井周围寻找可用的草药,但收获寥寥。最令人担忧的是,三天前,观察哨在东北方向约十五公里处,发现了新的烟柱——不是萨米人的炊烟,是更大、更持续的烟,像是营地篝火。埃罗带人去侦察,回来说可能是一个俄军的临时哨所,大约有二十人,配备了雪橇和狗。距离还远,但存在威胁。
马蒂长老召开了紧急会议。结论是:不能主动招惹,但要加强警戒。同时,必须找到更稳定的食物来源。埃罗建议组织一支小队,冒险去更远的“三湖之地”——那里是传统渔场,冬季冰层下有鱼。但来回至少四天,要穿过可能有俄军巡逻的区域。马蒂在犹豫。
“基莫,想什么呢?”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奥拉,她抱着米科,沿着矿道走来。孩子已经四岁半,在矿井里也不哭闹,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没什么,奥拉长老。”基莫站起身,“水磨修好了,应该能多用一阵子。”
奥拉在他身边的石头上坐下,将米科放在膝上。“我刚才和玛尔雅奶奶聊了聊孩子们的教育。现在有十一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十四岁。玛尔雅奶奶教萨米语和传说,我教芬兰语和算术,埃罗教追踪和射箭,你教工具制作和修理。但我们缺教材,缺纸笔,连块像样的黑板都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桦树皮订成的小册子,递给基莫。基莫翻开,里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画和文字:太阳,驯鹿,弓箭,房子,还有芬兰语和萨米语的对应词汇。字迹工整,图画生动,显然是奥拉和玛尔雅的心血。
“这是我们的课本。”奥拉轻声说,“我和玛尔雅奶奶每天晚上,等孩子们睡了,就凑在油灯下,回忆我们知道的一切,画下来,写下来。但我们知道得太少了。基莫,你读过书,在瑞典萨米部落时,你上过学。你能不能……也教教孩子们?不只是工具,还有文字,算术,历史。让他们知道,萨米人不仅仅是猎人,也可以是有知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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