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建筑的门虚掩着。卡莱维推门进去,里面是普通的民居布置:门厅,客厅,楼梯。但客厅里坐着两个人,都是俄国平民打扮,但腰间的鼓起和眼神的锐利暴露了身份。他们看见卡莱维,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用俄语说:“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
卡莱维上楼,在指定的门前停下。门内传来格奥尔基的声音:“进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芬兰地图。格奥尔基坐在书桌后,没有穿制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或公务员。他示意卡莱维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卡莱维先生,欢迎你做出明智的选择。”格奥尔基微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现在,让我们开始。首先,埃里克·科尔霍宁的下落。”
卡莱维感到喉咙发干,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我们单线联系,他通过死信箱给我指令。我只知道三个他可能使用的安全屋:老城区废弃酿酒作坊的地窖,工人区松树街24号的地下室,还有……乌斯佩斯基大教堂司祭提供的密室。但后两个可能已经换了,因为上个月有一次小搜捕。”
格奥尔基快速记录,然后问:“这三个地窖的结构、入口、预警措施?”
卡莱维描述了他知道的情况。废弃酿酒作坊的地窖是他亲自参与布置的,有两条逃生通道,三个预警铃。工人区地下室他只去过一次,记得入口在厨房的活板门下。教堂密室他只是听说,从未去过。
“网络的其他核心成员?”格奥尔基继续。
卡莱维说出了七个名字:佩卡、安娜、利波、托米、阿赫蒂、维尔塔宁、埃罗。描述了每个人的外貌特征、背景、职责、常用伪装。特别提到了维尔塔宁的伪造证件作坊,和阿赫蒂在码头工人中的影响力。
“行动计划和未来目标?”
“埃里克制定了‘春季复苏计划’。”卡莱维机械地背诵,像在说别人的事,“等天气转暖,雪融化,要重新启动破坏行动:针对港口设施、铁路信号、电报线路。同时扩大印刷网络,准备在五月一日国际劳动节前后,发动大规模传单散发。还要加强工人区的组织,准备在伊瓦洛钢厂发动新一轮罢工……”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将过去六个月参与讨论、策划、准备的一切和盘托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像从他灵魂上撕下一块肉,鲜血淋漓,但停不下来。格奥尔基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偶尔打断追问细节,卡莱维都如实回答,甚至补充了一些自己观察到的、但网络可能不知道的漏洞。
当他说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煤气灯发出嘶嘶的声响,灯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格奥尔基合上笔记本,露出满意的表情。
“很好,卡莱维先生。你很合作。现在,最后一件事:我需要你写一封亲笔信,用你们约定的密语,告诉埃里克,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按原计划今晚在工人区地下室开会。然后,我们会派人‘护送’你去那个地下室。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像往常一样出现,剩下的交给我们。”
卡莱维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格奥尔基要利用他做诱饵,将埃里克和其他核心成员一网打尽。而他将亲眼看着那些信任他、与他并肩作战的同志被捕,被殴打,被拖走,走向死亡或比死亡更惨的命运。
“不……不能这样……”他喃喃道,“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一切,放过他们,我……”
“卡莱维先生。”格奥尔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似乎还没完全理解你的处境。你不是在谈判,是在服从。写密信,去做诱饵,你的家人今晚就会上开往圣彼得堡的火车,有温暖的包厢,充足的食物,新的身份。拒绝,或者耍花样,他们会去另一个地方——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那里可没有包厢和食物,只有寒冷、饥饿和死亡。选择在你。”
卡莱维看着格奥尔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从踏进这栋建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坠入深渊,现在只是在决定坠落的速度和姿态而已。
他颤抖着手,接过格奥尔基递来的纸笔,用“蜂巢”的密语写下了那封致命的信:
“乌鸦归巢,一切正常。今晚九点,松树街地下室,讨论春季计划。勿带旁人。蜂后。”
他将信折好,交给格奥尔基。格奥尔基检查无误,点头,然后对门外说:“带卡莱维先生去准备。一小时后出发。”
两个便衣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卡莱维身边。他们没有碰他,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动弹。他被带出房间,下楼,走进后院。那里停着一辆封闭的马车,没有标志,窗户用深色帘子遮着。他被示意上车,车厢里已经有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大衣,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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