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沉默着,但眼睛里开始燃起光。那是早已熄灭的、属于战士的光,属于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为祖国流血、退役后被遗忘、但骨子里依然流淌着战士血液的人,在生命尽头,被重新点燃的光。
瘸腿老兵第一个站起来,用他那条好腿跺了跺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娘的!老子这条腿废了二十年,早该死了。多活了二十年,赚了。明天,老子用这条废腿,再为芬兰跑一次。埃里克,我跟你,守老城区。”
缺指老兵也站起来,用缺了食指的右手握拳捶胸:“算我一个!老子打枪是不行了,但埋炸药、设陷阱在行。当年在塞瓦斯托波尔,老子用土地雷炸过俄国佬的补给车。明天,让赫尔辛基的俄国佬也尝尝老子的手艺!”
一个接一个。十二个老兵,全部站起来。年纪最大的六十五岁,最小的四十八岁,人人带伤,人人有残缺,但此刻,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像回到了年轻时的军营,在接受最后、最危险、也最光荣的任务。
埃里克看着他们,独眼里有泪光闪动。但他忍住,用力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各自到位。三点,议会开始表决,我们开始行动。记住,不硬拼,不恋战,打了就跑,拖了就走。活下来,就是胜利。因为活下来,就能继续战斗,用别的方式,在别的地方,继续为芬兰战斗。”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把左轮手枪,几把猎枪,一些炸药,雷管,导火索,还有一堆子弹。“武器不多,但够用。每人一把左轮,二十发子弹。猎枪给马蒂的人,他们需要射程。炸药分三份,马蒂、拉西、我各一份。记住,省着用,这是我们在赫尔辛基最后的存货。”
老兵们默默领取武器,检查,装填,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那是几十年前在战场上用生命学会的技能,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用的技能,在生命尽头,被重新唤醒,为同一场战争,同一个祖国,做最后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奉献。
分发完武器,埃里克又从怀里掏出十几个小布袋,每个里面装着二十马克:“路费。无论明天结果如何,行动结束后,立刻撤离赫尔辛基。去波尔沃,去乡下,去瑞典,去哪里都行,但不要留下。俄国人会搜捕,会报复,留下来就是死。这钱不多,但够路上用。收下,别推辞。”
老兵们接过钱袋,没人说话,但眼神说明一切——他们中很多人没有家人,没有工作,没有未来,这二十马克,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笔钱,但没人会在意。因为明天之后,钱还有什么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为芬兰,最后燃烧一次。
“还有,”埃里克最后说,声音低沉下去,“如果……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说……就说我们是一群老疯子,老糊涂,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不要说我们是为了芬兰,不要牵连家人,不要给俄国人报复的借口。就让我们,安静地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但你们心里要知道,我们做了,我们战了,我们为芬兰,尽了最后一份力。这,就够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像在雕刻墓碑,也像在铸造勋章。
瘸腿老兵忽然笑了,那是豁达的、看透生死的笑:“埃里克,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么多年,是赚的。明天,咱们就去告诉俄国佬:芬兰的老兵,还没死绝!芬兰的精神,还没断根!就算咱们都死了,也会有年轻人站起来,继续战斗,直到芬兰自由的那一天。咱们,只是第一批,不会是最后一批。”
“对!第一批!不是最后一批!”老兵们低声应和,声音不大,但坚定,像誓言,像战歌,在这个破旧酒馆的小房间里,在暴风雨前夜,悄然响起,微弱,但真实,像地火在黑暗中运行,等待破土而出,燃烧一切压迫,照亮一切黑暗。
埃里克看着他们,这个六十岁的老兵,独眼里终于流下泪来。但他很快擦掉,举起右手,握拳,放在胸前——那是芬兰军人宣誓时的姿势。
“为了芬兰。”他说,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为了芬兰。”十二个老兵同时举拳,放在胸前,齐声回应。声音不整齐,不洪亮,但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像古老战歌的回声,在时间的长廊中回荡,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永不停息。
窗外,赫尔辛基的夜色深沉。城市在沉睡,不知道在这个破旧酒馆里,一群被遗忘的老兵,正在为它,准备最后的守护,最后的抗争,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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