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皮箱打开,里面除了几件厚衣服,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物品。海关人员解开布,露出一把千分尺——是卡尔在诺尔雪平厂学习时用的测量工具,瑞典制造,精度达到千分之一毫米。这是索尔伯格送给他的纪念品,合法,但属于精密仪器。
“这是?”海关人员拿起千分尺,对着光看了看刻度。
“测量工具,我在诺尔雪平厂学习时用的。厂长送给我作纪念。”卡尔解释,“我有购买证明。”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收据——确实是诺尔雪平厂开具的,写着“千分尺一把,作为技术交流纪念赠予卡尔·林德罗斯工程师”,金额为零,但盖了厂章。
海关人员仔细看了收据,点点头,将千分尺放回箱中。但就在他准备合上箱子时,目光落在箱盖内侧的一个小挂钩上。那是皮箱自带的挂钩,用来挂衣服,很普通。但海关人员伸手摸了摸挂钩周围的内衬,眉头微皱。
“这里有点不平整。”他说。
卡尔心里一紧。那个挂钩下面确实有东西——是索尔伯格给的那叠“慎启”资料,他昨晚连夜缝在内衬夹层里,本以为很隐蔽,但内衬被撑得稍微鼓起,不仔细摸发现不了,但这个海关人员很老道。
“可能是缝制时的瑕疵。”卡尔尽量让声音自然,“这种旅行箱用久了,内衬会有点变形。”
海关人员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不是武器,是海关人员常用的开箱刀。他小心地将刀尖插入内衬边缘,轻轻一挑。线缝裂开一点,露出里面油纸的一角。
时间凝固了。卡尔感到冷汗从后背渗出,浸湿了衬衫。周围的嘈杂声——乘客的谈话、搬运工的吆喝、海鸥的鸣叫——突然远去,只剩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海关人员刀尖挑开内衬的细微嘶啦声。
“这是什么?”海关人员盯着露出的油纸,声音冷了下来。
卡尔脑子飞速转动。否认?说不知道?但对方肯定会彻底拆开检查。承认?说什么?说这是私人信件?但油纸包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信件。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汉森,怎么了?”
另一个海关人员走过来,穿着同样的制服,但肩章显示级别更高。他四十多岁,方脸,表情严肃,但卡尔注意到他朝自己使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眼色。
“约兰松主任,”年轻海关人员立即立正,“这位旅客的箱子内衬里有夹层,藏了东西。”
约兰松主任走过来,看了看裂开的内衬和露出的油纸。他伸手,不是去拆,而是轻轻按了按油纸包,感受了一下厚度和硬度。
“林德罗斯先生,”他转向卡尔,语气公事公办,“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卡尔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约兰松主任是敌是友,但此刻别无选择。“这是……一些技术笔记。我在诺尔雪平厂学习时做的记录,涉及一些……尚未公开的工艺细节。按照和厂方的协议,这些笔记不能外泄,所以我藏起来,以免被不该看的人看到。”
这话半真半假。笔记是真的,但不止是笔记。约兰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年轻海关人员说:“汉森,你去那边看看,那批货的单据有问题。”
“可是主任,这里——”
“我来处理。”约兰松的语气不容置疑。
汉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约兰松等汉森走远,才压低声音对卡尔说:“索尔伯格厂长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你箱子里有些‘敏感资料’,但都是民用技术,不涉密。不过现在有人盯着,不能公开放行。”
卡尔的心跳得更快了。索尔伯格安排的人?瑞典方面在暗中保护?
“那怎么办?”
“演场戏。”约兰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拧开盖子,里面是深色墨水。“我会假装不小心打翻墨水,弄湿你的箱子和资料。墨水里有特殊成分,会让纸张上的字迹暂时模糊,看起来像被破坏了。这样我有理由放行——资料已毁,没有检查价值。但墨水三天后会失效,字迹会恢复。你到了芬兰,尽快处理。”
不等卡尔回答,约兰松就大声说:“林德罗斯先生,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检查夹层里的物品。请你打开。”
他边说边伸手去拿那个油纸包,但“不小心”碰翻了放在检查台上的墨水瓶。深蓝色墨水瞬间倾泻,泼在卡尔的皮箱上,浸透了衣物,也浸透了刚刚露出的油纸包。墨水还在流淌,弄湿了检查台,滴到地上。
“哎呀!抱歉抱歉!”约兰松赶紧拿布擦拭,但越擦墨水扩散得越厉害。油纸包被完全浸透,深蓝色墨水渗进去,里面的纸张肯定也湿了。
汉森闻声跑回来,看见一片狼藉,愣住了。
“主任,这……”
“我的错我的错。”约兰松一脸懊恼,“墨水打翻了,把这位先生的行李弄脏了。唉,里面的资料估计也毁了。林德罗斯先生,真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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