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东宫内灯火通明。
沈彦之与陈月仪并肩坐在上首，泽晟恭敬地坐在下首。宫人们早已屏退，殿内只余一家三口。
晟儿，陈月仪柔声开口，她特意换了身家常的杏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显得格外温柔，今日在曲江池，玩得可还尽兴？
泽晟耳根微红，规规矩矩地答道：回母后，儿臣与清辞一同照料弟妹，不敢懈怠。
沈彦之轻笑一声，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朕怎么听说，你与苏尚书家的千金相谈甚欢？
少年太子的脸颊顿时染上绯色，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袖，这才稳住声线：苏小姐...才思敏捷，儿臣确实与她聊了几句。
陈月仪与沈彦之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她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玉镯，语气温和：苏姑娘确实是个出众的。记得她小时候随苏夫人入宫请安，就是个伶俐可爱的孩子。
母后认识苏小姐？泽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苏夫人的父亲与你的外祖父是故交。
陈月仪娓娓道来，苏家是书香门第，苏姑娘的曾祖父曾官至丞相，祖父是国子监祭酒。到了苏尚书这一代，虽然官职不算最高，但家风清正，在朝中很受敬重。
沈彦之接过话头：苏喆为人刚正不阿，在礼部任职期间从无差错。前年江南水患，他主动请缨前去赈灾，三个月不曾回京，是个能臣。
泽晟认真听着，眼中渐渐泛起光彩。他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行礼：父皇、母后，儿臣...儿臣确实对苏小姐颇有好感。
陈月仪起身将儿子扶起，替他理了理衣襟：傻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今年十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仪儿。沈彦之轻咳一声，眼中带着笑意，那些陈年旧事，就不必与孩子细说了。
陈月仪嗔怪地瞥了沈彦之一眼，继续对泽晟温言道：你父皇的意思是，若你真对苏姑娘有意，不妨多相处看看。太子选妃是大事，不仅要看家世品貌，更要看你们是否投缘。
沈彦之点头：你母后说得是。不过晟儿，你要记住，身为太子，你的婚事关乎国本。即便心仪苏姑娘，也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明白。泽晟郑重应道，今日与苏小姐交谈，儿臣觉得她不仅才思敏捷，更难得的是见识不凡。她对漕运改制、边关贸易都有独到见解，说是常听苏尚书与门生议论朝政。
沈彦之挑眉，这倒是有趣。说来听听。
苏小姐说，漕运改制虽好，但也要注意保护沿途百姓的生计。她还提到，边关贸易不该只局限于官方，可以适当允许民间商人参与...
泽晟娓娓道来，将今日与苏婉清的谈话内容一一转述。沈彦之与陈月仪静静听着，不时交换赞赏的眼神。
待泽晟说完，沈彦之抚掌笑道：好个有见识的姑娘！这般见解，便是朝中一些大臣也未必能有。
陈月仪也含笑点头：确实难得。不过晟儿，你可知道为何苏姑娘会有这些见解？
泽晟思索片刻：想必是苏尚书教导有方。
这是一方面。
陈月仪温声道，更重要的是，苏家向来开明，从不因她是女子就限制她读书明理。你外祖父常说，治国如治家，女子若有见识，于家于国都是福分。
沈彦之接口道：你母后说得对。你看你母后这些年来，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朝政大事上也常给朕不少建议。若是将来你的太子妃也能如此，便是大周之福。
泽晟认真点头：儿臣记下了。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陈月仪看着日渐成熟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声道：晟儿，选妃之事不必着急。你若真对苏姑娘有意，父皇母后可以安排你们多见几次。等彼此了解更深些，再作决定不迟。
沈彦之也道：你母后说得是。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先考察下苏姑娘的品性。明日朕就传苏喆携妻女入宫，让你母后亲自见见。
多谢父皇、母后。泽晟眼中闪着感激的光。
这时，陈月仪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今日清辞带着明姝玩耍，那孩子对明姝倒是格外上心。
沈彦之会意：清辞是个好孩子，若是将来...
陛下，陈月仪轻声打断，明姝还小，这些事以后再说。
泽晟看着父母之间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儿臣觉得，清辞对明姝确实很好。今日明姝想要扑蝶，清辞就在花丛里陪她折腾了一个时辰。
这孩子...陈月仪摇头失笑，都是被你们惯的。
朕的女儿，自然要惯着。
沈彦之理直气壮地道，随即又正色对泽晟说，不过晟儿，你要记住，无论将来你选择谁为太子妃，都要以真心相待。帝王家的婚姻，更该以情为重。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夜深了，泽晟送父母至殿外。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
陈月仪替儿子整理了下衣领，柔声道：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上课呢。
儿臣恭送父皇、母后。
回宫的路上，沈彦之握着陈月仪的手，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晟儿都要选妃了。
陈月仪靠在他肩头：是啊，还记得他刚出生时，那么小的一团，现在都长成翩翩少年了。
朕现在还记得你抱着他的样子。沈彦之语气温柔，那时你才十七岁，抱着孩子手忙脚乱的。
陈月仪轻笑：陛下还好意思说，您当时不也是连抱都不敢抱？
二人说笑着走回寝宫，月光如水，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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