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十八年三月初三,紫禁城内外春意正浓。
清晨的凤阳宫内,陈月仪对镜梳妆。
虽已年过三十,她依旧容颜姣好如二十许人,今日特意选了件水绿色绣缠枝海棠莲纹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轻纱披帛,发髻松松挽就,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下缀着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沈彦之走进来时,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他还记得他初见仪儿时,她便穿着柔水绿的衣裙,从此她就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今日穿着银白色绣金线云纹常服,比平日少了几分君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风流姿态。
仪儿今日这身打扮,让朕想起初见你时的模样。
他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陈月仪回眸浅笑:陛下就会哄臣妾开心。
朕何时哄过你?他执起她的手,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今日帝后微服出宫,只带了少数侍卫随行。
马车驶出宫门,沿着朱雀大街往曲江池方向而去。
曲江池畔早已游人如织。上巳节是大周重要的节日,无论贵族平民,都会在这一日到水边祓禊祈福。
沈彦之扶着陈月仪下了马车,二人携手走在池畔。
春风拂过,落英缤纷,陈月仪鬓边的珍珠流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陛下可还记得,臣妾入宫第一年的那个上巳节?陈月仪忽然问道。
自然记得。
沈彦之唇角微扬,那日你穿着粉衫白裙,在曲水边与云岫嬉戏,不小心将芍药花掉进了水里。
陈月仪掩嘴轻笑:陛下竟连这种小事都记得了。
只要是有关仪儿的事情,朕哪件不记得?他握紧她的手,那时朕就深爱上仪儿了,所以便时时注意着仪儿的一举一动。
这时,前方传来阵阵欢笑声。
只见一群少女正在水边祓禊,她们赤足站在浅水中,用柳枝蘸水互相洒水嬉戏。
去看看吧。沈彦之拉着陈月仪走向水边。
祓禊的少女中,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格外引人注目。她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此刻她正与女伴互相泼水,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动人。
这姑娘倒是活泼。陈月仪赞赏道。
沈彦之正要答话,却见太子泽晟不知何时也到了水边,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个鹅黄衣裙的少女。
十三岁的泽晟已长成了如玉君子的模样,平日总是沉稳持重,此刻却难得地显露出少年人的青涩。
晟儿似乎对那姑娘很感兴趣。陈月仪低声道。
沈彦之会意一笑:太子年纪不小了,也是该留意这些事了。
这时,那鹅黄衣裙的少女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望来。见到泽晟,她不仅不羞怯,反而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日阳光。
泽晟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红。
与此同时,在曲江池的另一边,十三岁的陆清辞正带着七岁的昭阳和十岁的泽昱玩耍。
清辞哥哥,我要那只蝴蝶!昭阳指着花丛中一只彩蝶娇声道。
今日昭阳穿着粉嫩襦裙,发间系着五彩丝带,像个精致的瓷娃娃。陆清辞耐心地陪在她身边,闻言立即上前为她扑蝶。
泽昱则对水边的射箭游戏更感兴趣。
他拿起一把小弓,有模有样地瞄准水中的浮标。
五殿下手法很准。陆清辞赞道。
泽昱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太傅都夸我箭术好呢!
这时,一群贵族子弟走过来,为首的是庆国公世子。见到陆清辞,他挑衅道:陆世子,敢不敢比试射箭?
陆清辞从容一笑:既然世子有兴趣,在下奉陪便是。
比赛引来不少人围观。陆清辞箭无虚发,每一箭都正中靶心,赢得阵阵喝彩。
昭阳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泽昱说:清辞哥哥真厉害!
比试结束后,庆国公世子悻悻离去。陆清辞回到昭阳身边,柔声道:公主想学射箭吗?臣可以教你。
要学要学!昭阳雀跃道。
与此同时,泽晟终于鼓起勇气走向那个鹅黄衣裙的少女。
在下...在下沈晟,不知姑娘芳名?
少女盈盈一礼:小女苏婉清,家父是礼部尚书苏喆。
原来是苏小姐。泽晟努力保持镇定,苏小姐方才祓禊的姿态,很是优美。
苏婉清掩口轻笑:沈公子过奖了。公子也是来参加曲水流觞的吗?
正是。
那不如同行?苏婉清落落大方地邀请。
泽晟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沈彦之和陈月仪看在眼里。
苏喆的女儿...沈彦之沉吟道,倒是家世清白。
陈月仪微笑:臣妾看这姑娘性子爽利,与晟儿的沉稳正好相配。
仪儿这是已经在为太子选妃了?沈彦之打趣道。
陛下!陈月仪嗔怪地瞪他一眼,臣妾只是觉得,若晟儿真喜欢,多接触接触也无妨。
这时,曲水流觞开始了。
众人沿水而坐,侍女将盛着美酒的觞放入水中,觞停在谁面前,谁就要作诗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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