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的夜风,带着无间阁特有的浑浊与寒意,吹拂着狱公子手中的漆黑骨牌,也吹散了少年阁主残留的那一丝冰冷怨毒的气息。
那句“恨不得把他那张永远自以为是的脸,亲手撕碎,踩进这无间阁最污秽的泥潭里!”所蕴含的刻骨恨意,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狱公子伫立原地,纯黑的眼眸深处,暗金与银白的光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复杂的涟漪。
旧怨……竟然是因为凛殊?
那个为了都灵君背弃魔族、承受剔骨酷刑、痴心一片的魔尊长子?
难怪。难怪这无间阁主提起都灵君时,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溢出那幽邃的黑眸。难怪他对天庭、对所谓的“秩序”如此不屑一顾,甚至乐于见到混乱扩散。这不仅仅是因为“道”的不同,更掺杂了深入骨髓的……情伤与嫉恨。
一个执掌混乱的无间阁主,一个维系秩序的天界天帝,同时倾心于魔尊之子凛殊。而凛殊,却选择了都灵君,为此不惜叛族受刑,将所有的炽热与忠诚,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那个在他看来“道貌岸然”的天帝。
这对心高气傲、视万物为刍狗、信奉混乱与自我至上的无间阁主而言,是何等巨大的羞辱与打击?他所求不得的,却被他的“对头”轻易得到,甚至让对方为之付出一切!
这不仅仅是感情上的失败,更是对他所信奉的“混乱即真实”、“力量即一切”理念的否定。凛殊的选择,仿佛在告诉他:你看,这世间终究有人,愿意为了“秩序”、“责任”、“感情”这些在你看来虚伪可笑的东西,放弃力量,背叛族群,承受极刑。
这种否定,比直接的武力对抗,更让他难以忍受。
所以,他恨都灵君,恨他那套“秩序”,恨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他纵容甚至可能推动无间阁的混乱与试验,或许,潜意识里,就是想证明凛殊错了,证明这世间唯有力量与混乱永恒,证明都灵君所维护的一切,终将在混沌面前崩解!
而他对自己(狱公子)态度微妙,一方面因为自己身上有让他感到“熟悉”和“忌惮”的古神本质,另一方面,或许也因为自己与都灵君那复杂的关系(至少在外界看来,自己是都灵君“安排”的刑组司督察使)?他是想看看,自己这个“都灵君的人”,在无间阁这混乱之地,会如何行事?是想借自己的手,给都灵君找点麻烦?还是……有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算计?
狱公子忽然觉得,这盘棋的复杂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维度。
私人恩怨,理念之争,混沌试验,三界安危……全都搅和在了一起。
而那位痴情又偏执的魔尊长子凛殊,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当年的选择,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站在三界顶端的男人心中,种下了怎样的因果,又在今日,间接引发了何等波澜。
狱公子收起那枚漆黑的骨牌,转身返回石屋。
阿宁已经完成了对“醉梦引”样本的初步分析,正在调配一些应对性的药物。文曲和包打听也整理好了简陋的资料,眼巴巴地等着他回来。
“如何?那老太婆给的样本,有问题吗?”阿宁见他回来,立刻问道。
“样本是真的,而且……”狱公子将阿宁的分析结果与自己的部分推断(隐去了阁主旧怨)结合,快速说明了一下情况,“……所以,明天的拍卖会,很可能是一个关键节点。柳如丝可能现身,甚至可能有更核心的‘试验品’或信息流出。”
他拿出那枚漆黑骨牌:“这是那位‘阁主’给的,说能让我们在忘川台附近少些麻烦。但警告我们,只许看,不许乱动‘重要客人’。”
阿宁接过骨牌,红瞳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主动给的?这倒稀奇。不过……也好,有这东西,行事确实方便些。”她把骨牌递给狱公子,“你收好。明天,我和你去拍卖会。文曲和包打听留在这里,接应。”
文曲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包打听则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狱公子看向他。
包打听搓着手,小声道:“那个……狱大人,阿宁大人,忘川台的拍卖会,规矩很多,也很……危险。除了阁主的人,各方势力都会派人盯着,鱼龙混杂。而且……‘血月夜’的时候,诡语林里的那些‘东西’会特别活跃,路上也不太平。这骨牌能防人,未必防得住林子里那些不认牌的‘脏东西’……”
他说的“脏东西”,指的是诡语林中自然滋生或因各种原因滞留的妖邪、怨灵、扭曲的混沌遗种等。
“无妨。”阿宁淡淡道,“我自有准备。”
狱公子也点头:“按计划行事。今晚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一夜无话。
第三天,无间阁那永恒暗红的天空,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粘稠,仿佛要滴下血来。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不安气息,也比往日更加明显。这便是所谓的“血月夜”前兆——虽然这里并无真正的月亮,但每到这个周期,无间阁的某些规则似乎会发生微妙变化,导致混沌气息上扬,各种异常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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